(190)鬼神不能自生——司马迁论商周之先祖

在《三代世表第一》中，司马迁指出：“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著。”即说关于黄帝、颛顼、帝喾、尧、舜这五帝及夏、商、周三代之事的记述，太久远了。自殷商以前诸侯的史事，不可得并谱写出来；周朝以来的史事才颇可以著述。司马迁又说：“孔子因史文次《春秋》，纪元年，正时日月，盖其详哉。至于序《尚书》则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故疑则传疑，盖其慎也。”即说孔子通过对历史文献的整理编撰了《春秋》之书，以鲁公的纪元年数校正了日月时间，那是比较详细的。至于《尚书》的编撰则比较简略，没有明确的年月。有些篇章的时间颇有记述，但缺失很多，不可盲目摘录。所以弄不清的疑问，就让它存在下去；这也是一种慎重的态度。这其实同时澄清了一个事实，即《春秋》一书不是孔子所写而是他所编次的。

可是司马迁又指出：“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即说我读过记录历代的谱系之书，自黄帝以来皆记载有年数。司马迁认为这种种历史资料关于时间的记载都不同，而孔子并没有对此进行统一的梳理；但这不意味着那些历史文献的记载都是虚枉的。所以司马迁对这种种历史记载的时序进行了梳理，尤其以《五帝系谱》和《尚书》为据，制作了从黄帝以来直至周公、昭公共相周室的共和时期的《世表》，这就基本解决了时间顺序问题。

《史记》以褚先生之口对《诗》中所说商的先祖契、周的先祖后稷皆为无父而生的说法，进行了驳斥。指出：“鬼神不能自成，须人而生，奈何无父而生乎！”即说鬼神不可能自身生成，必须由人把它生产出来，怎么能说契与后稷均为无父而生之先祖呢？这个观点可谓真知灼见；反映了不迷信鬼神的唯物主义精神，这与司马迁写陈胜时提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千古之问，一脉相承令人赞佩。

《诗传》说：“汤之先为契，无父而生，契母与姊妹浴于玄丘水，有燕衔卵堕之，契母得，故含之，误吞之，即生契。契生而贤，尧立为司徒，姓之曰子氏。子者兹；兹，益大也。”即商汤的先祖是契，无父而生。当初契的母亲与姊妹在玄丘水中洗澡，有一燕子口中衔卵堕入水中，契母得到后含在嘴里，不慎吞入腹中，所以她因此怀孕生契。契长大后很有贤才，尧帝立他为司徒，赐姓为子氏。子就是兹生兹润的意思，表示越来越强大。

《诗传》还说：“文王之先为后稷，后稷亦无父而生。后稷母为姜嫄，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姜嫄以为无父，贱而弃之道中，牛羊避不践也。抱之山中，山者养之。又捐之大泽，鸟覆席食之。姜嫄怪之，于是知其天子，乃取长之。尧知其贤才，立以为大农，姓之曰姬氏。姬者，本也。”即周文王的先祖是后稷，后稷也是无父而生，其母亲是姜嫄。出行见到巨人足迹，无意间踩踏上去，后来感觉自己怀孕了，结果生下了后稷。姜嫄以为他没有父亲，是一个卑贱的人，就把他扔于道中；未料牛羊看到他都避开而不踩踏。母亲把他抱到山中，结果山中却有人喂养他。又把他扔到大泽当中，没想到鸟们衔来软草等为他铺席和覆盖并喂养他。姜嫄很奇怪，于是知其是天子啊，就把他抱回来抚养长大。尧知晓后稷之贤，立他为大司农，赐姓为姬氏，姬，就是本的意思。这种记述完全是关于契与后稷的两个美丽的神话。褚先生认为：“舜、禹、契、后稷皆黄帝子孙也。”否定了商汤的先祖契、周文王的先祖后稷生而无父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