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蒙蒙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清晨出门，太阳已露出了一小半脸。想着今天一定阳光明媚。匆匆赶到学校和孩子们一起早读。同学们的读书声回荡教室，忽然一阵雷声响了起来。

往外看，天变得灰濛濛的，不是那种阴沉的灰，是像一张极薄的宣纸，被水洇湿了，隐隐透出背后一点光亮的灰。远处的房子、树，都失了清晰的轮廓，化成了一团团深深浅浅的墨痕。这样的天色，这样的气息，是要下雨了。

果然，不多时，又是一声闷雷。那声音不高，也不脆，像一个老人咳嗽，在云堆里滚了又滚，才沉沉地落到人间来。它不吓人，倒像是个信使，不慌不忙地通知着：来了，就要来了。这春雷，和夏日的霹雳不同。夏日的雷是急躁的，轰隆隆一声，像是要把天扯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春雷却不是，它是有礼貌的，是试探着的，仿佛怕惊扰了刚刚苏醒的万物。

雷声过后，雨就来了。先是几滴，疏疏落落的，能数得清。滴在树叶上，发出轻轻的“噗”的一声；滴在花瓣上，又沉一点，是“嗒”的一响。你还没数完，它们就多了起来，密了起来。不再是滴，而成了一丝一丝，亮晶晶的，斜斜地织下来。这雨，细得像牛毛，密得像花针，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清新，站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都是甜的。

下课了，因为下雨不做操，可以休息半个多小时了。孩子们争先恐后冲出教室，跑到校园里，在蒙蒙的雨中欢呼雀跃。走到操场上，雨丝斜着飘过来，早已沾湿了衣袖。看地上，起初是斑斑点点的湿痕，随即就连成了片。地面是潮润润的，润得发亮。偶有一滩积水，孩子们踩起了快乐的点点滴滴。

最有趣的，是那些花和叶子。校园北边那几株不知名的草，叶子是细长的，平时蔫蔫的没精神，这时却挺起了腰。每一片叶子上，都滚着几颗雨珠。那珠子是顶顶圆润的，亮晶晶的，像极小的水晶球。风一吹，叶子轻轻地颤动，那珠子便跟着滚来滚去，滚到叶尖上，颤巍巍地挂着，要坠又不坠的样子。让你恨不得伸手去接住。终于，它“嗒”的一声，坠到地上，碎成几瓣，渗进地面，再也寻不着了。

远处的几丛茶花，开得正盛。那肥厚的花瓣上，也缀满了雨珠。雨珠是透明的，花瓣是殷红的，透明衬着殷红，红便愈发地娇艳欲滴了。那雨珠像是给花瓣镶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边，又像是花瓣自己泌出的、欢喜的泪。凑近了看，能看见一颗最大的珠子，就嵌在花瓣的凹处，里面竟映着对面一树新绿的倒影，玲珑剔透，仿佛一个微缩的世界。古人形容海棠，“香雾空蒙月转廊”，是月下看花；这雨中看花，花非花，雾非雾，倒有另一种空灵的美。

校园的滇朴树，叶子是嫩绿的，还没染上老叶那种墨绿。雨珠挂在嫩叶上，叶子被压得微微下垂。水珠是亮亮的，叶子是翠翠的，绿得仿佛能滴下汁液来。你看着那水珠，似乎能感到一种生命的饱满，一种欣欣然张开了眼的力量。

这春雨，不像秋雨那样凄冷，它带着温度的，是暖的，是活的。它落在哪里，哪里便有了精神。

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房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那声音清脆得很，一滴一滴，像是极小的钟摆，不慌不忙地，数着这静谧的时光。天还是灰的，但似乎高了些，亮了些。远处的景物，还是朦朦胧胧的，但轮廓清晰了不少。空气是润湿的，清凉的，吸一口，满胸的舒畅。

上课铃响了，满眼是这蒙蒙的春雨，它不声张，不夸耀，只是这样细细地、密密地落着，洗去了尘埃，滋润了草木。它让干枯的得到润泽，让沉睡的苏醒，让沉默的开始歌唱。这是一种何等温和而又坚韧的力量！它不言语，可万物都因它而有了言语。

回到教室，身上是潮的，心里却是妥帖的。这雨，怕是还要下很久的。下吧，下吧。春天，就这么清清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