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神的礼物

We are not among the living, and so we cannot die. —— 电影《加勒比海盗：黑珍珠的诅咒》

一、生还者寓言

在海中挣扎的人是

海；来自秋天的碎木板是海；你的

求救和无处落脚的渔鸥是同一片

海。海看不到自己的尽头

海，是一片无处落脚的岛

倒悬的海市和蜃楼住满愿景

抬头看残缺的星光为黑暗引路

幽浮的灯塔们真实如梦

此地自沉者，升起为无数远方

到达远方的人怀念远方

此刻永恒如海水失去海岸

你在记忆外听记忆高喊，无声

你以为听懂了它说什么

它以为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

二、漂流瓶信笺

那不堪重负的空无一物

已将无数次把我们揉碎

像海把砾石和沉船揉

成同一种不可再分的沙

你我被揉成同一捆卷宗

过去被揉成未来，每一处细节

被揉成同一处细节

在无人认识任何人的岛上

一句话的回响就耗尽语言

何时开始都是同一时刻的开始

当我写完这首诗

它已将被无数次写完

在同一个所有地方

三、海之心

（那赖以存活的……）

你作为你的骄傲像一枚泡沫来自深海

在海面获得自由，并失去方向

众星倒挂，一群蝙蝠之眼

藏匿无限重叠的黑林

你们之间的距离远

到可以忽略不计, 远到

再退就撞入彼此的背影

你看到自己星闪的脸，此起

彼伏在不断重生的泡沫中

各自拥有时空，像左手

和左手无法沟通

你想抱紧自己趁此刻未破

又害怕，

只有此刻才是中空的

（那赖以存活的……）

是我，在你们遥远的最中间

与每个人的一生距离等长

被占有过的时刻又刻满时刻

沉淀如沙漏中的玉石，反复

用黑暗填注光的身体

每个人藏有我的记忆晃荡成同一片

玻璃海岸水，在我，我的掌心在流血

暧昧的碎片，多义且轻

是谁在此长出了灵魂要伸出来

是多出来的空气

朝空白伸出手

是求救，还是施舍？

我不知道，

在一些人的遗忘里写下的诗

要很多年后才读得懂

或让遗忘去懂

有些世界永恒销蚀于非世界中

孤生的爱

无尽的星空在每一处

又生出无尽的星空

注：题记可译为“我们不在生者间，所以我们无法死。”

2016.2

20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