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岚·衔接》
静月园
《柞岚·衔接》
一、
柞岚开完会,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村委会,村委会里没有人。柞岚把一些会议资料放到办公桌上了,走出办公室,踏着积雪返回家里。父亲柞峪山,已经早早的做好了饭,在屋地上编他的蚕筐。自从柞峪山落下腿疾,他的活动范围受到影响,编筐握篓成为他的主要活动,也是他的一个经济来源。柞峪山也是一位养蚕的能手,那是打祖辈传下来的技术,祖祖辈辈是山里的放蚕人,家传的放蚕手艺。工作辛劳勤奋,为人善良。
说起来,柞峪山含辛茹苦,把女儿拉扯大,又供了孩子上了大学,也不知编了多少蚕筐,莴了多少茧篓子,摘了多少片桑树叶子,铺了多少只蚕苗苗,老头子已经花白色的的头发,手掌老茧斑驳,满脸地垄沟纹,真的不容易。希望的是,女儿读书能够有一个出人头地,光泽鲜艳,在外面的大世界活出一个跟山沟里不一样的活法。当他这老头子的眼睛看到了女儿要回山乡的书信,老头子的心就象秤砣掉进了陶泥缸,一下就压沉重降到了缸低底了。当老柞峪山看到了女儿真的回乡,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沉重的秤砣就直接把水缸砸碎了。当然,老头子也没有直接表示什么激动的情绪,他笑脸面对现实,满脸仄沟的深处是溢出河床的泪流。农家人面对困苦的生活,唯一的出路就是无言的应承。一切都是消化在时间的流逝过程中。好在柞岚这孩子真的不简单,
回乡下了还真的打出一片天地。成了村镇里的明星人物 ,工作成绩凸出,柞峪山老头心里面也是有点平衡力,孩子这几年出去也是学了本事,长了能耐,钱也是没白花啊!
老头正想事情呢,看到女儿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编筐的活,起身迎接进屋里的女儿,放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放了炕桌子,柞峪山提起厚木锅盖,一股热汽冲向堂屋的房棚靶,屋里雾霾朦胧的。
柞岚洗漱完了,帮助父亲端上饭菜。父亲说:“岚子,你忙了一天了,快吃饭吧!”
“我不忙,你老先坐下来吃饭吧”柞岚说到。
“我不累,一天到晚的都坐着,闲员一位”
爷俩坐在炕上,共进晚饭。糊玉米饼子,酸菜炖土豆,淹咸萝卜条,煮地瓜。
“爹,我问你个问题,你会嫁接吗?就是把两棵不同的树枝互相衔接在一体,组合成一个新的树苗”柞岚说到。
“这个吗?我会,早年村里果园里就搞过这个嫁接,我是技术员,能不会这个技术吗?你要说村里,还真没有几个人会这个技术。我这个技术还是跟下乡来的小青年学习的,你问这个干嘛?”柞峪山说到。
“啊!他是这样的,我写了一个技术方案,搞一个大叶桑树嫁接繁殖的工作。推广应用大叶桑树新品种。只有嫁接才能快速发展,推广新品种。”柞岚说到。
“桑树皮薄,那玩意恐怕是不好嫁接,再说,多少辈子,山里人用这鸡爪子小叶桑喂蚕,都习惯了,大家会同意么?这个麻烦事可不少啊”柞峪山说到。
柞岚手里拿了一个煮地瓜,捏两开,确静在那里,细心的听父亲说话。
“再说,你这嫁接的小苗,那什么牛马年月才能长大发出蚕叶投喂蚕苗啊?这远水解不了近渴,衔接不上养蚕的急需么。”柞峪山继续说到。
柞岚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就翻了一个个,心想,这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二、
镇农业技术员小赵是骑摩托来的,后座上绑着两捆拇指粗的桑苗,这是一种大叶桑,是一个新品种。是柞岚的老师向柞岚推荐的一个品种。
试种地选在老庚叔的半亩斜坡上。老庚叔抠着泥巴嘟囔:“小叶桑是祖传的当家桑叶品种,这忽然要换品种?,也不知道行不行啊!”
柞岚不说话,忙着指导大家做嫁接
柞岚把一株桑苗递给胖丫,说到:“好好嫁接,等它活了,请你吃桑叶炒鸡蛋。”
后来,新嫁接桑树苗都活了,叶展开,叶面大如蒲扇,脉络像山涧的流水。老庚叔蹲在桑树园的田埂上抽烟,烟灰落在脚背也不觉烫。柞峪山开口说:“这叶子,蚕娃娃怕是要吃的撑破肚皮啊!”
三、
旧根稼新枝,大叶展佳容。
柞岚走遍了镇里的每一家蚕树园,向老蚕把头学习技术,探求桑树园树木的更新的方法。
老品种小叶桑树像驼背老人,枝干扭曲,寄生着苔藓,
柞岚根据学习的知识,设计出一个高枝换头的嫁接方案。采用了一种高换头的 技术方案。
这样当年大树换头,就能够生长出来很多的新的大叶桑叶片,供给蚕苗叶子的需要。
胖丫看得手痒,想参加嫁接技术的工作。她开始嫁接作业,第一刀下去就切歪了,芽片啪嗒掉在泥地上。老庚叔心疼得直抽嘴角:“丫头,这芽片比你的肉还金贵!都是钱买来的。”
很快,那些粗大的鸡爪子叶片的老品种桑树,都嫁接来新品种的大叶桑树。有了丰富的大叶桑树叶,保证有足够的桑树叶子喂给桑蚕吃食。
有了丰富的桑树叶,柞岚她们成了一个桑蚕养殖合作社,还租用了一个闲置的房屋,雇佣人采摘桑叶,大规模集中饲养桑蚕。
柞岚把温度计挂在梁上,湿度计贴在墙角,石灰粉撒出一道白线。她给蚕农讲课:“温度超高就开风扇降温,
老庚叔说:“现在是科学当家的时候,都听柞岚,柞技师的指挥”
到了收茧那天,二丫特意换件新褂子,把丰收的雪白茧蛹壳卖给收购站,换回来了钞票,,入股的 干活的,都按章程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份额。七婶入了股,也分得了属于七婶的那一份。数葛藤葛三蹦子分到的最多,因为他的农用车,加上他摘桑叶,加上他参加夜班看场子,还住在蚕场子,兢兢业业的,他的贡献多,分到了的也最多。而且,三蹦子还抽上了高级卷烟了。
后来,在镇里还专门开会,推广了柞岚的合作养蚕经验。
表彰会在镇礼堂开,吴副科念稿子:“柞岚同志以所学反哺桑梓,实现了传统农业与现代科技的完美衔接……”台下,柞峪山把腰板挺得笔直,像棵老桑树。老庚叔在人群里说:“柞家丫头,明年我家那片山坡桑树栏子都嫁接新品种树苗!”
这一天,天要来雨了,柞岚没有带伞,她坐葛藤葛三蹦子的蹦蹦车回村里的,柞岚远远的看到了父亲站在大门口,大雨中举着伞,他在等女儿,他知道女儿没有带伞。
六、
夜里,柞岚蹲在蚕房门口的小房间里用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胖丫又开了一盏灯,屋子里更亮了。然后胖丫去巡视蚕苗室内的情况,播撒桑叶。
柞岚放下笔,跟随胖丫巡视蚕苗情况。
夏夜晚风,温馨凉爽。满天的银河星斗,繁花一般宏大鲜艳。
柞岚抬头,胖丫也抬头,她们遥望家乡的夜空。
胖丫问:“姐,那你是去过大城市,你说说,这个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柞岚听了这个问话,一时半会儿的也回答不出来。
“啊?我看都是一太阳,一个月亮,有不一样的地方吗?”柞岚说到。
“是这样的吗?那么那么些山里人出去了都不回来了,这是为什?”胖丫说到。
柞岚听了一时 也回答不出来这个提问,
柞岚和胖丫走到了葛藤葛三蹦子的农用车旁边,柞岚上车座在驾驶座位上,随意的扭动着方向盘,
银河从山脊倾泻而下。她忽然想起导师的话:“农业是时间的艺术,需要按季节程序慢慢的长,急不得。”此刻,那些被嫁接的老桑树正悄悄愈合伤口,那些吃饱的蚕正在吐丝结茧,而她,终于把四年的大学时光,和这里山乡故里的血脉衔接上了榫头。
胖丫说到:“姐,你,你的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柞岚说到:“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