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1785年,瓦特改良蒸汽机投入生产,在随后的几年,英国有一大批手工业者失业。他们曾聚集在一起抗议,一些人选择拥抱新技术而这可能要耗费他一两年时间,一些人选择保守而让自己子女去学新事物。
2018年的唐山取消所有收费站,使得收费站工作人员集体失业,他们不满意安置和赔偿于是找政府交涉,有人说出这样一段话:
“我们把青春都耗在这了。我们学东西也学不了了,比20多岁的都慢了,也都不方便了,都不喜欢我们这样的劳动力了。
我们的优势都放在收费站了,收费站撤销了,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如果在饭店端盘子,至少我会报菜名,但现在我啥也不会啊,我就会收费。”
2018年3月25日,微信和支付宝宣布:收费站启动“无感”支付。当你下高速时,无人收费站可以自动识别你的车牌号并完成收费,手机也在支付环节中消失。将要失业的可能是全国的收费站工作人员。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也许你会觉得这些收费员并不值得同情,移动支付早5年已经普及,但凡有些危机意识的人,就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做好随时被替代的准备。而不是等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才开始嗷嗷叫。
人类天生讨厌不确定性,总希冀一份安稳。如果能像木心写的那首诗《从前慢》一样:
“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也好。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在变快,车很快,高铁很快。傅雷送儿子去波兰,他写道:
“车一开动,大家都变成泪人儿,呆呆的直立在月台上,等到冗长的列车全部出了站方回身”。
可是现在你只能站在像机械怪物般的高铁站外,即便上了站台,情绪还没酝酿好,列车只给你留下一阵风就不见了。
现在的锁和钥匙也好看,打开交友软件,没有人关心你是不是上锁了,代替的是每年升高的离婚率。
身边的同事会跟你说,前几年是怎样怎样,现在全变了样,早知道就该怎么样等等。好像从来没有预料到改变会落到自己身上一样的语气。
事实是变化来的快又彻底,它无关你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微信连接了10亿人,它在公众号首页告诉我们“再小的个体,也可以有自己的品牌”。快手视频日活过亿,你不管在哪一个村镇都可以用手机镜头记录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它无关你是青年,还是中年,老年。每一个阶层都在被贩卖焦虑,青年被告知放下手中的“农药”和“吃鸡”,00后已经当上CEO;中年的我们被指油腻,“币圈三点半”上演着一夜暴富的诱惑,流感下的北京中年诉说着因病致贫的恐惧;老一辈的人发现小区旁边又多了几家新的保健品店,他们热情洋溢兜售骗局。爷爷说人一上了年纪,友情也变得短暂。前几天一起在小区公园散步的老头还精神着,今天突然就架起灵堂。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服务员不再递上菜单,而是让我们扫桌面二维码点菜,爷爷说要是不会用手机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喽。
它无关你在哪个行业,有一个笑话说一名员工刚从美团跳槽去摩拜没多久,美团就收购了摩拜。一个行业被上了发条,其他行业也顺带被裹挟,无论你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去年新闻报道,上海自贸区的税务大厅,企业报税缴税速度做到30分钟内完成,而在以前可能要花上一天时间,一方面是技术发展,另一方面也是税务工作者工作节奏加快,他要适应企业的发展速度。那些嘴上说着要逃离北上广深,希望田园牧歌的人,换一个地方之后依然要求着快递次日达,网络4g。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而每一项改变都在使得这个世界变得更复杂,复杂的另一面是脆弱。核电站是复杂的现代产物,福岛核电站当初建起大坝时依据“经验” 得出需要建造的高度,可是“黑天鹅”事件出现——超越经验,核电站发生泄漏,它是脆弱的。
“复杂”也使得你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keso在《反脆弱,也反抛弃》一文中举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例子:
“阿里巴巴投资200多亿拿下了大润发,3个月时间换了6个董事会的人。大润发创始人黄明瑞离职的时候说:战胜了所有对手,却输给了时代。这个时代的残酷就在于,你被抛弃了还不自知,甚至没有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康师傅上。世界方便面协会数据显示,2013-2016年,中国方便面需求量连续下滑,年销量从462.2亿包跌至385.2亿包,跌幅高达16.66%。打败康师傅的不是统一今麦郎这些同维度的对手,而是美团饿了么这些外卖公司。它们像《三体》的上位者一样,顺手就灭掉了低维的生物。”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因为Facebook的隐私泄漏,李彦宏说人们愿意让度自己的部分隐私换取便利,而遭到舆论围攻。事实是每一家公司正在默默收集用户越来越多的隐私,而不仅仅是通过手机。台灯被智能化要记录我们的使用习惯;出租车要记录下我们的出行习惯;电饭煲被智能化要记录下我们每天吃多少,多少时间在家吃饭,这样外卖公司和你家附近餐厅好给你推送广告;深圳的人行横道可以通过人脸识别知道谁在违规过马路。
那些手里攥着我们数据的公司,不知道会孵化出怎样可怕的行为,也许不仅仅是通过你的购买力给你修改定价,而是要描绘出你整个生活,从而指导你吃什么,穿什么,该和怎样的人结婚恋爱。由“隐私”堆出来的大数据是一个可见的不可控因素。
其次是人工智能。黄执中在“造就”的演讲中问过一个问题,你的职业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如果再加上一个词,“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又是什么呢?你无法预料到自己的职业何时又是以何种方式被替代掉,就好像2000年的时候以为2020年还很远一样,我们也不知道人工智能来了吗?也许替代这份工作还很久,也许就在2018年3月25日。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能源改革,无论是新能源汽车对电力近一步普及,还是页岩气开发加快,造成对石油依赖降低,以至于基于石油主导的能源规则在被改变。美国是页岩气最大的开发国,以前他为了保护自己石油能源喜欢当国际警察,现在他可能对于中东事务“袖手旁观”,那么那里会变得安稳还是更混乱呢?有了足够能源并提供工作岗位后,美国对于全球贸易似乎也不满起来,政策开始内收。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每一个新的技术,新的元素都在改变,影响着一个国家,或者一个行业,进而影响到我们个人。
在页岩气开发过程中有一个近70岁的老头米切尔,他是一家中小型石油公司的老板,他的公司油田已经见底。而一位地质学家的论文则预测在他公司油田下面有大量天然气,只不过藏在页岩层里面。在不确定下面有多少天然气,没有成熟开采技术的条件下,这个老头一门心思要开采,往下打井。到了1998年,他79岁时,公司已经被页岩气开采折腾的疲惫不堪,他还在坚持。半年后转机出现,工程师改良技术,钻井产量猛增,1999年日常量还是1亿立方英尺,2001年时日产量已经达3.65亿立方英尺。最后2001年米切尔公司被行业巨头用31亿美元收购,米切尔带着大把现金和他的坚持回家养老。
另一个在页岩气开发过程中很有名的人是麦克伦登,他在预料到页岩气革命要来时就大量收购土地,并且自己公司也投入开采之中。2005年,他已经在美国七个州控制着800万英亩的土地,被称为“能源界的比尔·盖茨”。在他的号召下,越来越多人涌入这个行业,开采技术得到快速发展,产量得到增长。然而物以稀为贵,2008年经融危机爆发,天然气价格大跌,而天然气产量却每年都在增加,那些有天然气的土地估值也跟着大跌。2012年,天然气的价格已经从最高时的每千立方英尺十几美元,跌倒了1.2美元。到了2013年1月,公司的股东们终于忍无可忍,把麦克伦登赶出了他一手创办的公司。这一年,麦克伦登53岁。他身价最高的时候,高达30亿美元。而最后,他几乎是两手空空离开的。
这两个故事我觉得很好的说明了无常的变化给人的影响,在无常面前没有固定套路。《奇葩大会》最近一期有一名心理咨询师Ting老师,做“死亡体验馆”。他说做这件事的初衷是,在他年轻时他很有能力也赚了一笔可观的钱,那时候他的生活是“阳性”——认为一切都是可以控制和改变的;之后他开始学习心理学,开始了解更多“阴性”事物——无常的力量,可能是离婚,失恋,疾病,死亡等。
未来不可知,而米切尔这个老头选择在变化中找到不变的东西,这个不变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坚持开发页岩气,这是他面对石油枯竭的变化做出的“阳性”选择。
麦克伦登也相信页岩气会改变世界,可是当页岩气完成从0到1之后,这个产业又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没有针对变化做出调整,按照以前的老套路,最后两手空空,这是他对待“阴性”事物的脆弱。
《了不起的盖茨比》作者菲茨杰拉德所说:
“同时保有全然相反的两种观念,还能正常行事,是第一流智慧的标志。”
我想我们要像老头那样面对变化的世界,葆有一颗初心,找到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并坚持它;又要像王烁说的那样,做知识的游牧民族,哪里水草丰美我们就往哪去,不用单一的算法来对待纷杂的世界,学会用“阴性”的目光看待世界。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高速收费员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后知后觉的人,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拍着大腿嗷嗷叫的“收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