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简友广场艺术之家

云儿飘

2025-08-01  本文已影响0人  默闳

窗台上的薄荷又抽出了新叶,我望着叶片上滚动的光斑发呆时,一团云正从教学楼顶漫过来。它不像课本里说的那样"姿态万千",倒像块被阳光晒化的棉花糖,懒洋洋地趴在湛蓝的天幕上,把影子投在操场的跑道上,随铃声一起摇晃。

幼时住在外婆家,夏夜里总爱躺在竹榻上看云。那时的云是会走路的,携着蛙鸣与稻香从稻田那头游过来。外婆摇着蒲扇说,云是天的信笺,白的是平安,灰的是雨讯,墨黑的就是雷公要发怒了。我便数着天上的云块,想象它们载着远方的消息,在星子入睡后悄悄落在窗台上。有次暴雨前,乌云把整个村子都浸在墨色里,我看见云的边缘泛着金边,像被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却在泼洒的墨迹外留了道光亮。

后来在城市里读初中,云成了试卷间隙的偷闲。课间十分钟,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看云掠过图书馆的尖顶。它们被风剪得很瘦,像被谁揉皱又展开的纸,匆匆忙忙往教学楼后跑。有朵云特别像数学老师的卷发,逗得我们趴在栏杆上笑,直到上课铃把那团"卷发"吹成了一缕轻烟。那时的云总带着点仓促,像我们被课程表追赶的日子,明明想慢慢飘,却总被无形的风推着向前。

此刻的云正停在旗杆顶端,阳光穿过它的缝隙,在地面织出细碎的金网。忽然想起上周登山时,云就在身边流淌。站在山顶的观景台,白絮般的云从峡谷里涌上来,漫过脚踝,漫过伸出的指尖。远处的山尖在云海里若隐若现,恍若漂浮的岛屿。风过时,云便顺着衣襟往上爬,带着草木的清冽,在发间留下微凉的吻。原来云也会亲近人,在高处时,它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风景,而是可以触摸的呼吸。

放学的铃声惊醒了沉思,天边的云已染成橘红。它们堆叠着,像被夕阳点燃的棉絮,又像孩童打翻的调色盘,把最后一点暖意涂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我收拾书包时,看见同桌在草稿纸上画云,寥寥几笔,却像极了今早那团懒洋洋的棉花糖。

云大概是最懂时光的。它看过外婆的皱纹如何被岁月熨烫,看过教室里的灯光如何照亮少年的眉眼,看过无数个相似又不同的晨昏。而我们,不过是在云影里穿行的赶路人,偶尔抬头时,便接住了从天际递来的温柔。

晚风拂过走廊,把最后一缕云的影子送向远方。我知道明天它还会再来,或许变成奔跑的骏马,或许化作静卧的羊群,在不变的蓝天下,写满关于成长的注脚。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