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玲的悲哀（11）
那些天，秋玲是连哄带骗，想尽法子，让超超每天上一两节课，完了一起做游戏，待时间差不多，超超累了，秋玲便端上自己亲手做的特色异乡菜。
秋玲的家乡菜，不仅引起超超无限的味蕾，连经常不回家的应先生，也喜欢三天两头赶回来吃饭。
有应先生在家，超超好像收敛很多，饭桌上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猪，饭后和应先生一样，各自回房，安静的呼吸，默默地学习。
但孩子终归是孩子，总会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制造一些出其不意，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或者做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使人大开眼界。
这日午时，三个人奏响一顿，叮叮当当的匙碗交响乐曲后，超超和应先生各自回房休息，秋玲收拾好桌面，也跟进了超超房间。
超超摆出了新买的水彩颜料，摆好小盘子，挤出缤纷的色彩，很认真地在画册上涂画起来。
秋玲道，“超超，你不写作业呢？”
超超沉溺其中，他正在给变形金刚涂抹浓烈的色彩。
“超超，画画等作业写完，再画好吗？”
超超不知道是厌烦秋玲的叫唤，还是一时兴起，他涂着涂着，突然转过身，举起手中的彩笔，朝着秋玲的胸前一顿猛涂。
“超超…”
秋玲又急又羞，退到门墙，躲都来不及，雪白的衬衫，很快被鲜红的颜料，染成一片血海。
“呵呵呵…”
超超笑得清脆，他换上另一支黄灿灿的彩笔，欲要在秋玲身上，肆意建立开心的彩虹，秋玲见势，只得临场夺门而出。
凉风凌乱了秋玲的长发，抚过她纤薄的身躯，翻滚着她的长裙，追随着她不顾一切地奔跑。
秋玲好像憋足着劲，也许是恼怒，也许是想出去透透气，也许是想要回家换一件衣服吧！
但是应先生这边，听到大门啪哒一声巨响后，他起身跑出来，看到超超呆杵如小木鸡，秒变天下最老实的孩子，心里便了然有数了。
应先生二话不说，披上外套，抓起钥匙冲下楼，打火，挂档，引擎器轰轰地怒吼着，倒起车来。
越野车虽然是一头豹子，但要出了城市，才能发挥它的速度，这不，车子刚从家开出巷子，前面杀出一个背影，使得应先生无法提速。
一掠而过的背影，盘发，阔腿裤，衣摆翩翩的有几分熟悉，来来往往都是附近居住的邻居，应先生来不及多想，隔着蓝色车窗，与对方擦肩而过。
只是等他加速翻滚的轮子，把车子从巷子里开出来，一气呵成地追到公交站点时，秋玲提着葡萄紫裙摆，迈进了最后一只白色高跟鞋。
人流、车流、霓灯、大楼…汇集成一道炉火炖青的城市午宴，应先生这颗微小分子，只好开着越野，无奈地紧跟着公交车。
一路颤颤巍巍，跟着公交车这个指路老人，见秋玲下了车，在一座老式院子前消失，应先生慌忙停好车，总算知道了她的住处。
院子里的土地没有被荒废，各种翠绿的菜苗，已然可以采摘，没有上学的小娃娃，跟着母亲在菜地里好一顿忙活。
看见有陌生人到来，那妇人不等应先生开口，便直率问道，“你找谁？”
“请问，秋玲是住这吗？”应先生见妇人懵然不知，又补了句，“是个长发大眼的女孩。”
“你说的是，那穿长裙子的姑娘吧？”
“对的，对的。”
“她啊，刚来不久，住在五层顶楼，那间小阁楼上。”
应先生一阵喜悦，大步大步地上了楼梯。
秋玲到家不久，找出要换的衣服，扔上床铺，还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应先生？”秋玲有些惊讶。
“秋玲…”
望着秋玲胸前被涂花的衣裳，应先生顿蹙浓眉，他深深知道，让秋玲带超超，真是为难了她。
秋玲见状解说，“这个…不碍事，孩子嘛，毕竟不懂事。”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却好些委屈，超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异样孩子，每天给他上课做饭，自己是家庭教师兼保姆呢！如今应先生时常回家吃饭，三个人同桌一起，自己好像化身女主人似的，这让她好些尴尬。
秋玲给应先生让好座，自己沿床坐下，本想拿床上衣服挡一挡胸前的染料，但见应先生炯炯地望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烧起开水来。
房间实在是小，小到让彼此无处躲避，小到闻得到彼此的呼吸、气味。
开水嗡嗡嗡地作响，不断掀动着壶盖，应先生起身，便看到陈旧的写字台上，竖立着上次他们一起捏中的那本书，一股莫名的柔情为之颤动，遇见如此美好，又有谁说，男人不会感性呢！
秋玲回过神，为应先生倒好开水，盛上一盘家里带来的李子干，两个人你一语，我一句的，渐渐地放松，打开了臻稀的话匣子。
“秋玲，超超…最近让你辛苦了！”
“应先生客气，这是我应该要做好的事情。”
“超超他…”
“超超他还是一颗幼苗，我们需要用光去照亮他、包容他、让他温暖成长，应先生，我对超超有信心的。”
一股暖流注入应先生心门，秋玲的诚恳和爱心，让他如沐春风般感到欣慰。
“那就好。”
有秋玲在，他暂时可以安心的歇一歇，肩头的担子，也可以挪一挪。他捡起一块李子干，大口咀嚼起来。
“嗯，秋玲，这李子干不错，甜度适中，略夹微酸，入吼还有丝丝回甘，这种果干，市场恐怕难以购买的到。”
“应先生果然是吃货行家，这是千里之外，自家反复蒸晒的李子干。”
“哦，我当真有千里口福啊！”
“这种自家做的东西，在我们乡间，实在不足一提，没想到在应先生眼里，却成了稀缺，待会记得带上一点，让超超尝尝。”
“行。秋玲我跟你说，这个让人头痛的超超啊…”
……
他们从超超的大小问题，如何纠正，聊到了各自小时候的有趣，虽然接近一轮的年龄差，但童年的糗事，大抵相同。
嘻嘻哈哈，窗前透映着两个人的笑逐颜开，屋子里一个下午，充满了笑语喧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