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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为何把自己卖身寺庙

2021-08-26  本文已影响0人  穷查理年鉴
公元529年,梁武帝萧衍在宫墙之外的同泰寺举行“四部无遮大会”。所谓四部,指的是僧、尼、善男、信女。而无遮大会是佛教专用名词,指的是没有阻隔,没有门槛,谁都可以参加,只要是佛教教义都可以探讨。 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鸡鸣寺

大会上萧衍剃去头发,穿上僧袍,素床瓦器,还住在了僧舍里。亲自向大众讲解《涅槃经》,并宣称“舍身”同泰寺,不再过问朝中之事。看着军国大事没人当家做主,群臣情急之下只好与和尚协商,凑了一亿钱为皇帝赎身。和尚们默许之后,群臣来到了同泰寺东门上表,请皇帝回宫,皇帝又推辞了三次,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南梁武帝萧衍,本是一代文治武功的开明圣主,为何竟有这般闹剧?

文治武功太平盛世

梁武帝本人非常节俭,身穿布衣,不着绫罗绸缎,五十岁之后就不再宠幸后宫,除了大宴群臣或者做法事时之外不奏丝竹之乐。
他寒冬腊月也坚持五更起床,批阅奏章时,哪怕右手冻裂生疮亦不停笔。他待人谦恭宽和,即使是小吏面圣,也礼遇之如同接待贵宾。他更多次召见州县官吏,训诫他们要廉政爱民,对声誉良好的廉吏不吝擢升要职。
不仅生活作风好,在学问上也造诣颇丰,他曾经编撰有《周易讲疏》、《春秋答问》和《孔子正言》等儒学书籍,又主持编撰过一个巨大的史书工程:六百卷的《通史》。
梁武帝与达摩祖师

既然萧衍谥号“武帝”,自然战功卓著。白袍将军陈庆之,便是萧衍一手从寒门中提拔出来的,史载他:

“身体文弱,难开弓弩,不善骑马,富有胆略,善于筹谋,带兵有方。”

他曾帅一支孤军七千人,直捣洛阳城,把北魏搅得天翻地覆,成就了“千军万马避白袍”的传奇。电视剧《琅琊榜》中主人公梅长苏的历史原型便是陈庆之。

他还启用名将韦睿和曹景宗,于钟离(今安徽凤阳县)趁着淮水暴涨,利用火船大破北魏军。此战梁军杀敌十余万人,生俘五万人。这场战役也是从孙吴立国算起、南北对峙数百年来,南军前所未有之大胜。
疆土辽阔的南梁

在他的励精图治下,从公元 502 年持续到公元 549 年,在长达将近半个世纪的统治中,他的疆土如同一片歌舞升平之地,不仅让南朝的人们保持了优越感,也让北朝的人们羡慕不已。就连东魏的掌权人高欢也曾经说:

“江东复有一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

衣冠南渡独尊佛教

此时的梁武帝,可谓“内圣外王”,已经是儒家眼中皇帝的典范了。可萧衍本人看着空前繁盛的南梁,仍有一丝隐忧。自从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后,东晋虽然表面上儒教治国,但军事上偏安江南一隅,而且政治上依赖王谢两士族,这使高高在上的儒家正统思想早已摇摇欲坠。
很多南方名士效仿西晋竹林七贤,诗酒流连,专注于谈玄说理,对于政治和儒教理念并不感兴趣。
西晋贵族衣冠南渡

在萧衍看来,东晋、刘宋和萧齐的灭亡,根源并非国家贫弱,也非缺乏名将,而是国家没有统一思想。既然儒家在南朝行不通,他决定尝试一下其他思想流派。

在众多的教派中,梁武帝萧衍看中了佛教。
虽然玄学曾经也在魏晋时期风靡一时,可是玄学只专注在几个简单的概念。当人们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时,才发现佛教更加思辨和博大,称得上是魏晋玄学的加强版。
佛法教义博大精深,诸如“四谛”、“四摄”、“六度”、“十二因缘”和“五十二等级”,单单解释这些晦涩难懂的名词术语,就要消耗许多佛经的篇幅。而且从这众多的概念、名词和意义中,自然又会产生出无数的变化。
最关键的是,佛教解决了南朝皇权合法性的问题。
小乘佛法是讲个人如何修行,才能跳出六道轮回,脱离苦海。而随后的大乘佛法旨在普度众生,造福天下百姓。偏安一隅的梁武帝不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没有资本说“犯我强梁者,虽远必诛”,却能以普渡终生来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
般若波罗密心经

东晋的明帝、哀帝、简文帝、孝武帝、恭帝都是佛教信徒。他们带起来的尚佛风气又影响了社会,反过来推动百姓更加相信佛教。

全民拜佛的热潮

当人们专注于谈论佛理时,也就忽视了现实政治的不公平。当人们相信那虚无缥缈的来生和涅槃时,就不再在意此生的痛苦了。投身佛教,精神得以解脱,政局得以稳定,一切看似岁月静好。
如本文开头的一幕,萧衍先后一共四次舍身佛寺,赎金共计花费了约4亿钱。整个帝国的官僚机构几乎陷入瘫痪状态,不仅仅是失去了皇帝,群臣还要跟着皇帝转,凑钱的凑钱,请驾的请驾,搅得行政官员鸡犬不宁。
南梁修建寺庙风气盛行

佛教最为兴盛之时,仅建康城内共有寺庙近500余座,梁国境内约2800余座,僧尼共计十余万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不提供徭役。普通百姓为了躲避朝廷的苛捐杂税,甚至把田产卖给寺院,再去寺院充当佃户。就这样,佛教占据了太多的国家资源,一旦和平被打破,所有的繁荣随即变成镜花水月。

不仅如此,统治阶层对佛教的尊崇已经影响到了社会司法公正,每每因为慈悲,容忍犯罪。孰不知对恶人的善,就是对好人的恶。以至于盗匪无赖横行,民怨四起,这为后来的侯景之乱买下了隐患。

侯景台城清君侧

压垮南梁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侯景本为东魏叛臣,投降梁国后被任命为寿阳(今安徽寿县)守将。公元548年,因对萧衍不满,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八千从寿阳向五百里外的帝都建康进发。这本是一个以卵击石的军事行动,可侯景声东击西,竟然出其不意地攻占滁州,紧接着向南击败守江梁军,从采石矶(位于今安徽马鞍山)渡江了。
侯景带兵攻入建康城

除了侯景战略上技高一筹,梁武帝末年尖锐的社会矛盾,也着实帮了他大忙。由于纵容宗室豪门,梁国表面上看其乐融融,实际上暗流涌动。大量的奴仆、平民,饱受梁廷掌权者的欺压,以致侯景军至,一呼百应。

寿阳起兵时不过八千人,一路对名门望族、皇亲贵戚烧杀掳掠,赢得了大量百姓支持。到建康城时已经啸聚十万之众,南梁守军形同虚设。侯景顺利攻破建康城朱雀门,打进了台城(建康城皇宫),将萧衍和梁国一众亲贵重臣尽数俘虏。
可怜梁武帝萧衍本欲用佛教延长国祚,到最后竟不得善终,活活饿死。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参考文献:

《梁书》 唐 姚察、姚思廉
《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 汤用彤 武汉大学出版 2008年
《中央帝国哲学密码》 郭建龙 鹭江出版社 2018年
《南北战争三百年》 李硕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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