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在写母亲之前，我写过很多文章，大概都是日记或者自传体的类型，但是记录母亲是第一次。

每个人想起“母亲”这一人物，大概都是不同的。在书上有种说法是“母亲是海，父亲是山”。意思就是母亲的心胸堪比海洋宽广，而女人心又似水那般温柔。

要我具体的形容母亲的话，我只能说她是一个在情感方面不太发达的传统女人，再往深细细回忆，我认为我在母爱和父爱方面都是有缺失的，但这跟他们本身也息息相关。

母亲出生于1970年，今年就要55岁了，母亲的老似乎是我从出远门离家开始的，大概是我十年前上大学后，就不经常在家，回家一趟就发现母岁月在母亲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要描述母亲的外貌长相的话，她纯粹是南方小女人的小鸟依人，身高大概155左右，体重长年维持在95-98斤左右。长着一张令我羡慕的巴掌脸，内双，小翘鼻，还有着一个小小的嘴巴，美中不足的就是母亲的龅牙。但可惜的是她的所有优点都没遗传给我。

母亲出生在一个湖南省衡阳市某个普通农村家里，外公是木匠，而外婆是一名普通农民，在母亲上面有三个姐姐，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其实母亲真正算的话是家里的老六，在三个姐姐之前她还有两个哥哥，可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命运似乎故意跟外婆作对，在两个舅舅分别都在三岁之前因为不同的原因分别夭折了。

在那个年代没有儿子可不得了，也因为没有避孕措施，怀孕生子基本是家常便饭，而可悲的是女人在那个年代也真的就如同生育机器。

连着在舅舅后面又是三个女孩，每次外婆生的时候据说外公就会回来看一眼，接着听到是女孩就直接扭头就走了，就因为这样，外婆有一回在生产之后大出血差点死亡。其实就是电视剧经常提到的“血崩”。

母亲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也在外婆的高龄下出生，出生便没有奶水及时补充营养，据说当时就是喝米汤和稀饭，再好一点了也就是想办法弄些奶酪当营养品充饥。就因为这样，母亲她经常会对我们说：我们那个时候，哪有牛奶给你喝啊，就是喝稀饭米汤，再就是搞点奶酪放在米汤里，你们这代的孩子是真的享福啊。

母亲说起她的童年来，倒不是那么的悲惨，不过干农活是时常有的是，对此母亲经常说的话就是：“你外婆就知道让我们干活，并且你不吃饭出去干活，或者干完活在别人家吃饭，那她开心的不得了。”

还有个原因是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脏活累活基本上轮不到她来做，上面有三个大姐都会帮忙完成，她基本在10岁之前都是在家里扫地、做饭等等。稍大了些也跟几个姐姐们开始出去干农活。大概就是喂猪，下田插秧，还有砍柴这些。

说起来，我是缺乏母爱的，也有一种不配得感其实也来自于母亲，但这源于母亲的原生家庭。

母亲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她上学饿肚子的事情。

当时母亲上小学，按照习惯都是先干农活之后再去学校，不过母亲几乎都是空着肚子去，就这样外婆还内心窃喜，因为又省了一顿粮食。不过母亲无论如何也等不来外婆的那顿饭---所以到了我和弟弟妹妹上小学之后，只要是在校住宿的情况下，母亲都会时不时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在母亲的思想观念里，孩子只需要吃饱穿暖就可，至于心理成长母亲从来都不关心。其实与其说是不关心，更多的就是他们没有这个概念，就因为如此，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在心理方面都有多多少少的缺失。

不过据说母亲童年的生活过得还不错，正是因为有一个从事木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

外公专业从事木匠，经常会到处揽活，每次完工了都会受到雇主赠送的礼物，也就是花生瓜子饼干之类的零食，母亲说起这些来的时候总是津津有味的。

母亲上学只上到初中，接着在家呆了没多久就去广东打工了，这并不是因为家里生活苦到要让她去赚钱的地步，相反大人都是希望她可以好好学习的。但是就因为这样一件事，母亲选择了放弃学业，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初中的时候母亲身上就开始做“好事”，“好事”的意思就是来月经。但是在那个年代并没有卫生巾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外婆是不是不好意思，这方面的知识从来不给她们科普。

母亲也是问了自己的姐姐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成熟的征兆，意思是没有这个不算是真正的女人，因为还不具备生育能力。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卫生巾，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母亲也只能用老方法：大概就是用一些布或者草纸折成卫生巾的形状，垫在内裤上面。因为渗透很快，母亲经常在学校把裤子弄脏，因而遭到男同学的嘲笑，脸皮薄的母亲因此就不愿意去上学了。

说到去打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当时改革开放，广东兴起了很多服装厂，因为广东距离湖南较近，因此吸引了很多湖南人，包括母亲的其中一位姐姐。逢年过节大家就会带着自己在外赚的钱回到家，还会分享在外地的故事。母亲一听也坐不住了，想着自己在家背朝黄土底朝天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和姐姐们一同前往广东东莞，开始了针织女工的生活。

这个过程大概就是母亲去打工，开始经济独立了。不过母亲一开始是在饭店当服务员，后来竟然也当过一阵子厨师，现在母亲的厨艺已经是练的炉火纯青了。

不过母亲主要还是当针织厂的女工，都是机器操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就是一台长方形很笨重的机器，上面有很多长长的针，然后需要用手操作不断地推拉，最后最后织成布匹就算完工了。

这算是很辛苦的工作，工作的时候得一直站着，而且时间很长，基本是从早干到晚，可以说除了工作就是吃饭和睡觉，也没时间进行别的娱乐。母亲的那双手也因为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磨出了黄色的老茧。因此母亲总说我是千金大小姐的命，不用干活，手总是白白嫩嫩的。

小时候母亲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好好读书，就要打死工，做死事。”那时候听着总是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母亲也是受过苦难的人，才总结出了这样一句话。

母亲虽然很早就出了门，但是因为思想保守，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敢随便找对象的，这也就导致了母亲的晚婚晚育，一直是24岁结婚，25岁才生下了我。

母亲和父亲是怎么认识的呢？

在当时，自由恋爱的毕竟还是少数，多数都是父母找媒婆安排相亲，然后双方各自见面了解同意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父亲不是母亲第一个相亲的男人，在父亲之前有媒婆给介绍过一个当过兵的，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但是没读书过，所以被外公外婆给否决了。这才让我母亲遇到了父亲。

父亲家里虽然穷，但是确实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具体穷到什么地步呢？家里没有地，只有一套小小的土砖房，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为零的存款。

不过因为父亲的高学历给了母亲一家无限的希望，因此才选择了父亲。

据说也不是很快就结婚了，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母亲还是离开了湖南去到了广东继续务工，而父亲则是留在了湖南开始找起了工作。

那个时候通信不便，父母亲则用书信来往，父亲给母亲写过不少的信，现在很多还保留着，那些年代感的邮票则是被父亲放在了收藏夹里。

虽然父亲学历高，但在那个时候工资一个月也仅有300元而已，而母亲的工资则是父亲的三倍。据母亲所说，她在那个时候给父亲寄了不少钱，用作考会计证和给父亲改善生活。

不过现在母亲说到这件事情，父亲都碍于面子连声否认。

大概就在母亲24岁时，母亲跟父亲办理了结婚证。但说起结婚这件事，母亲就是简单粗暴的一句话：“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领了个证。”

听完母亲的话，不禁感叹道：那个时候的爱情是多么的纯粹啊。

当时，即使父亲学历高，但工资也是那可怜的300元，而且那时父亲也还年轻，天性好玩，经常跟着一群人出去打牌，而且脾气还很暴躁，不仅如此还是妥妥的妈宝男。

怎么说呢？奶奶其实是不待见母亲的，一方面大概是认为母亲抢走了她的宝贝儿子，另一方面因为母亲确实长得年轻漂亮，她也是出于嫉妒，骄横跋扈的性格没少让母亲吃亏。

母亲过去总说：“你奶奶总是欺负我，而且你爸什么都听她的，根本不管是不是这样，比如.....”。

母亲跟我说了很多案例，其中有两件事我记得最为清楚。其中一件便是：母亲跟父亲打闹着玩，不小心把父亲的手抓破了，奶奶开始对母亲破口大骂起来，当时父亲为了顺着奶奶，在母亲上厕所还怀着我的时候，便用脚用力踹门。

这是其一，其二是奶奶重男轻女，而母亲前面几胎都是女孩，没少收到奶奶的恶语相向。总之这方面跟电视剧里的基本演的如出一辙。

其中有一个孩子是在二妹之后，已经怀胎7个月，当时母亲躲在家里不出门为了不让大家发现，可是不知道奶奶在哪里听到的母亲肚子里怀的是女孩，就开始在外面大声嚷嚷。那时正值计划生育，于是这个还有一个月就能出生的孩子，就被这样落后的观念结束了生命

母亲在弟弟，也就是老三出生之前一直都在工作，在这之后彻底沦为了家庭主妇，并且一干就是20年。

好在父亲也争气，大概是在爷爷死后因为拖欠了各种债务，不得不发愤图强，他毅然决然辞去了那300元的工作，开始外出找工作，这才得以让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据说父亲是可以考公务员的，但是因为他希望要很多孩子，所以便放弃了。

不过，父亲的仕途并非四平八稳，母亲在这个过程中也受了不少磨难。

首先还是要说到我那个跋扈的奶奶，跟我母亲的战争一直到她死后才算结束，在这之后，母亲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其次是因为父亲的工作我们不得不搬家，从我记事起大大小小的搬家不下过10次，其中三次是搬新房，另外的便是在外租房。

最艰难的时期，可以说是母亲生完弟弟那段时间吧，那个时候正是冬天，很冷。我已经10岁会自己去上学了，母亲需要送妹妹去了学校之后再带着弟弟回来洗衣服，到了晚上还需要准备晚上我和妹妹的饭菜。

母亲洗衣服都是手洗，并没有洗衣机，也不舍的用热水，而那些水中有的一些细菌虫会侵蚀皮肤，让皮肤开裂发痒，更严重的就是长冻疮。这还不算什么。母亲刚把熟睡的弟弟放在床上弟弟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而且那个时候不用尿不湿，屎尿弄在床上那都是常有的事。

当时母亲的二姐的大女儿正处于空窗期，便过来帮母亲照顾弟弟，母亲对于这点也很是感激，但是奶奶却吃醋了，她看到父亲又是给表姐买衣服又是给她买零食，便开始污蔑表姐偷钱。我们都清楚表姐的人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奶奶却不依不饶，在奶奶的逼迫下，表姐最后忍受不了，离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家。

而奶奶在表姐走后也没有留下来照顾弟弟，而且跟母亲吵了一架，便在地上磕头，诅咒让母亲早点死掉，据说走的时候额头都是磕的铁青的。

说来母亲会这样，是因为奶奶确实不好惹，其次也是因为她太胆小懦弱了，从小都是乖乖女类型。

类似这样的事母亲遇到不少，母亲因为要生儿子，每次怀孕便躲到乡下外婆家里，这样一来不要紧，奶奶便开始做文章，说是母亲要去私会她的姐夫，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妹妹眉眼之间也长得像表弟，开始在外人面前对母亲各种造谣。

奶奶活着的日子，母亲似乎都是生活在阴霾里。不过母亲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身上有着的美好品质却一直教导我要好好地孝顺奶奶，说我小时候全仰仗奶奶照顾，奶奶对我那是真心实意的。

我想我身上大概有着母亲身上这类美好的品质，便是----做人不忘本。但凡对我们好过的人，我们应当心存感恩之心，有好处了也不能忘了别人。

这就是我的母亲。

不过还没结束，依旧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