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下了场雪

——写于去年冬天

北京下了场雪，这回朋友圈里提北平的少了。

说起雪景，个人最喜欢的还是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惊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这是怎样的清凉和孤寂啊！

张岱说，下这场雪的时候，是崇祯五年十二月。三年前，皇太极率军兵围北京，包括总兵满贵在内三万多明军在永定门外被清军全歼。第二年，总督袁崇焕下狱后被凌迟处死。

而就在上一年，皇太极在辽东大凌河围点打援，消灭了救援的四万多明军，之后迫降了祖大寿，全歼了大凌河城里守军及民夫两万多人。缺衣少食的明军有在列阵时冻死的。

几个月之后，李自成就将东渡黄河到山西追随“闯王”高迎祥，并在崇祯十七年，历经多次“起死回生”后入主北京。

九年后的夏天，清朝的豫亲王多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进入南京，也就是文中那个“痴似相公”的赏雪人的故乡。“桃花扇底送南朝”，幻想中的效法两宋延续明祚方案彻底破灭。

张岱没说下了雪杭州就成了“临安”，他活到了大清康熙十九年。两年前，大明朝的辽东总兵，大清的平西王吴三桂在湖南称帝。张岱死后一年，平叛的清军进入云南，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投降，大陆上不再有反抗清廷的汉族势力。

下了雪，北京也不像北平。也没有必要像北平。

倒是海口，下了雪应该挺像哈尔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