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幽冥血玉泛起暗红微光时，古战场的风突然停了。

青衫客握着玉玦的指节发白，玄铁面具下渗出黑雾，在残阳里勾勒出鬼面轮廓。他脚下三尺内的枯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作黏稠黑水渗入龟裂的土中。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七八点碧火从断戟间幽幽浮起。

白衣人立在十丈外的石碑上，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腰间青玉簪坠着的流苏无风自动，细看竟是数百片柳叶大小的银符。当第一缕黑雾攀上石碑时，他腕间银铃轻振，那些银符突然化作游龙冲天而起，在暮色里拖曳出流星般的尾光。

"这血玉你压不住。"白衣人开口时，天边闷雷滚动。他鬓角一缕白发无端生长，转眼垂落腰间，发梢竟凝着霜色，"古战场下埋着前朝百万阴兵，你听——"

鬼面人突然闷哼一声，面具缝隙渗出暗红血丝。他手中血玉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方圆百里的地面开始震颤。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在空中抓挠出漆黑的裂痕。那些裂痕里渗出粘稠的黑雾，渐渐凝成三头巨蟒的形状。

白衣人并指划过眉心，金纹自额间蔓延至脖颈。游龙银符汇成的光瀑撞上黑雾，爆开的电光里浮现出万千持戈鬼影。那些虚影穿着前朝铠甲，眼眶里跃动着与血玉同色的火焰。

"你以人身强修鬼道..."白衣人声音突然变得缥缈，周身泛起月晕般的清光。他脚下的石碑浮现出龟甲纹路，隐约可见"镇魂"两个古篆，"可知每催动一次血玉，你的五脏便朽坏一分？"

鬼面人突然扯下面具。他左脸如谪仙清俊，右脸却布满蛛网般的血纹，腐肉间可见森森白骨。"裴真人又比我好多少？"他沙哑的笑声惊起漫天乌鸦，"你以仙骨镇魔障，每用一次清光咒，神魂便消减三寸——"

血玉突然剧烈震颤，在空中划出暗红弧线。两人同时掐诀，银龙与黑蟒轰然相撞的刹那，暴雨倾盆而下。雨幕中传来金戈铁马之声，那些破碎的鬼影忽然凝实，竟重现了古战场当年的厮杀景象。

青衫客踉跄后退，七窍不断涌出黑血。白衣人袖中的银铃碎成齑粉，唇角金血滴落处，焦土竟绽开朵朵白莲。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血玉中央裂开的细缝里，隐约浮现出一只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