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早桃伯

早桃伯是邻村月塘畈的人，农村责任田承包后，他家养了一头大水牛，给邻近各村农户耕田犁地。

因我家乡在丘陵地带，田地高低错落，多在山间沟边，不适应机耕，而且耕田的拖拉机也不多，要价又高，于是能到达任何田头地角又便宜的牛耕得以有不错的市场。

早桃伯比父亲大一些，因是邻村他们应该早就相识，但之前并无深交。也就是农田承包到户那年，父亲请早桃伯给我家耕田，中饭时父亲便请早桃伯到家吃饭。

按当时的规矩，无论是机耕或牛耕，多少钱一亩，主人家是不管饭的。但我父母却非常热情，一定要留饭，早桃伯不肯来家吃，就给送到田头。

早桃伯也是极仔细之人，不肯白吃，必然要带东西回谢我家。一来二去，两个经历相同、意气相投的老农，一样地怀着对刚分到户的田地的无限热望，结为了好友。

早桃伯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其时大儿已成家，见我家有时农忙不过来，早桃伯便会带着子女来帮忙抢收抢种。我们两家成了通家之好，家里相互有什么事，对方必到场帮衬，春节间也相互拜年。

早桃伯为人忠厚，勤劳肯干，他对自家的大水牛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犁耕耙耖驾轻就熟，样样拿手，他耕好的田，深浅适度，泥软土烂，插起稻秧极省力，不会伤手。

早桃伯还会切年糖，自从和我父亲交上朋友，我家的年糖就早桃伯包了。

切年糖一般在腊月二十前后，切年糖前，家里要先爆好米花，有玉米的、糯米的、粟米和豆子的，还要炒好芝麻和米、花生等。玉米花和炒米一般用来贮藏年糖。

切糖那天，早桃背着切糖的工具早早来到我家，切糖的工具并不多，一个长方形的木框，两块长条夹板，一根擀面杖，两把菜刀。

切糖时我父母负责将米花回锅焙松，我主要的工作是在炉子上用钢精锅熬糖油，按早桃伯的要求放进一定配比红糖和水，然后不停搅拌，以防止锅底沾糖烧焦，等红糖完全融化，倒入一些香油，继续烧继续搅拌，直到糖水变成粘稠的糖油，用筷子蘸一下提出，糖油能挂得有四五公分长才断掉，就好。

早桃伯将要切的米花、芝麻、花生等放在一个大簸箕，我端起钢精锅将糖油慢慢倒入，早桃伯快速地把糖油与米花搅拌均匀，然后倒入那个长方形的木框，用擀面杖压紧擀实，再将木框取走，用夹板当压尺，切成一板一板，夹板的宽度正好是年糖一板的宽度，而且是方框长度的整数倍。

每板年糖再用两块夹板左右上下压紧，用菜刀切成片，码成墙，等凉了就可藏入翁中。不过，等不得放凉，我们兄妹都争先恐后去拿来尝鲜。

切年糖不但需要技巧，也是个力气活，大部分时间都要弯着腰，很累人。

切好了，早桃伯必不肯收工钱，父母便用塑料袋装些年糖让带回去。

后来，种田的人越来越少了，早桃伯家也不再养牛耕田，空时会去打打零工。

春节时，因我有同学在早桃伯家边上，父亲便让我顺便到早桃伯家拜年，早桃伯及伯母，说我是教书先生，是贵客，让他们感到很有面子。

后来我进了城，因为忙，早桃伯家拜年的事依然由父亲自己去了。

十多年前，早桃伯病逝了，因为之前要帮几个儿子成家立业，经济上并不宽裕，因此他的病并没有得到过很好的治疗。

在农村，像早桃伯这样辛劳一生，年老时没钱治疗而早逝的，如今仍比比皆是，令人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