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短篇小说）
（一）
“操！还是打不通”
孙律师挂掉电话，一脸郁闷的说。
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听见主任办公室传来清晰的通话声音，应该是约王庭长晚上吃饭……
孙晋安是一家律所的律师，执业第五个年头，业务能力得到了客户和同事的广泛认可。只是最近这几年案子法院处理的越来越慢，往日立案到判决最长也就半年，现在半年立案都没完成。客户对此颇多怨言，压力都给到律师了。市场和客户给律师提出了新的要求，不仅要精通法律和实际操作，更要和法官熟络，能插队，提高办案速度。而律师们各显神通，过程中所谓“大律师、好律师”也应运而生。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这时候手机又想起、低头一看是隆运公司的张总，孙晋安心头一紧，肯定又是催案子的。一起供货合同纠纷案件已经开完庭五个月了，就是不出判决。当事人从开始的每月问一次到现在是每周都会问他，他也是每周都会催，刚开始书记员说快了只让等，从上个月开始不接电话，打过去要么是占线要么是无人接听，更甚者接起来，他还没说话对方又挂了，再打又是占线。
今天周二，他从昨天给法官打了十七个电话都没打通。上周去法院，还是需要现场打电话联系法官下楼或者接人去办公室。现在都不知道接客户电话咋说。
稍一犹豫还是接通了电话，安抚了两句，匆匆便挂了电话。
“孙律，晚上有安排么？我约了王庭长，一起吧！”李主任走出办公室，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显得精英范儿十足。
李爱国是律所的主任，也是他的学长，四十岁多岁身材依然保持完美，无论是律师圈还是司法机关口碑都很好。孙晋安七年前研究生毕业导师介绍到这里。李主任一直很关照他，除了分配业务，平时和公检法朋友吃饭总叫他，他大多时候找各种理由推掉了。李主任也不以为意，今天又喊他。
”好吧！”
这次没有犹豫，他知道张总的案子就在王庭长的庭审理。
（二）
和悦楼三楼的江山厅装潢考究，大厅中央红木的餐桌、餐椅品质非凡，四壁仿古画轴与本市知名书法家的书法作品相映成趣。大厅一角放置一张不大的茶桌，此刻有三人相对而坐。李爱国主任一身黑色李宁运动装坐在茶桌主位，用开水冲烫了紫砂壶后，又用茶匙放了茶叶，轻拉水壶一柱清水注入紫砂壶，不偏不倚点滴未洒，一瞬间浓郁茶香在包间内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坐在对面的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赞叹道。
”小苗猜猜是什么茶？”李主任一边给对面两人的茶杯里注满茶水，一面抬头笑着问哪位姓苗的姑娘。
小苗全名叫苗颖，国内知名大学新闻系毕业，毕业当年就通过了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去年应聘到律所做实习律师，因为勤快、热情，人又长的漂亮，被李主任招去做了助理。经常帮着整理卷宗材料、和司法机关沟通案件，表现的颇为出色，所以李主任经常会带她办案甚至参加和司法机关朋友小聚。
“先让孙律师猜”，小苗笑着看了一下孙律师，孙晋安感觉到热情火辣的眼神，忽然觉得脸有点烫，停止了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壁书画的动作。
“我猜不出来”尴尬的说了一句
“孙律师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有点太正能量了”李主任笑道
小苗也掩嘴笑了
“可不是嘛，同事都私下说孙律师像一本正经的老干部”
好了，你猜猜这是什么茶？可能是看出来孙律师的窘态，李主任转移了话题。
“正山小种，好像和王庭长的茶一个味儿”说罢，便一双大眼睛盯着李主任，好像在问对不对？
“可以呀！小苗你现在对茶也有研究了，“李主任赞许道，接着补充说
”这正山小种是上个月我武夷山市中院的同学寄的，我分给王庭长一些。”
”王庭长怎么还没来？”许律师看了一下手机，显示七点零七分。
”我给王庭长打过电话了，他说回家一趟就过来，应该快了吧”，小苗回答道，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王庭长的爱人瘫痪在床，他每天回家洗衣、做饭，伺候爱人很不容易，平时朋友的邀请几乎不参加，估计回家先安顿爱人去了”李主任说到，轻啜了一口茶然后闭目沉思，似乎在品咂茶水的香醇滋味。
“听法院的书记员说王庭长爱人已经瘫痪了十几年了，他不离不弃悉心照顾，真是好男人，我以后如果能遇到这样的男人我就知足了”小苗展现了女人好八卦的天性，并且有意无意的看了孙晋安一眼。
一时间包间里静的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声爽朗浑厚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想起，一位一桌朴素、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高大挺直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笑意盈盈的看着小苗，然后目光扫过刘律师落到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忙起身迎上去，握了一下手便把王庭长连拉带推请上主位自己则紧挨王庭长左边坐下。
“咱们上桌边边吃边聊吧，灌了一肚子茶水早都饿得不行了”
“刘律师过来，今晚好好陪王庭长喝几杯”说着安排刘律师紧挨王庭长右手坐下，小苗紧挨孙晋安坐下。
“王庭长，他就是我们所的孙晋安律师，以后有空可得多指导”见大家入席后，李主任把孙晋安介绍给王庭长，听到李主任的话，他忙站起来说了句王庭长好，但是一双手似乎有点尴尬不知道放在哪里。“早就听同事说，你们所有个孙律师很厉害，经常和法官激烈争论，搞得我们同事开他的庭就紧张”王庭长很客气，即使伸出手缓解了孙律师的尴尬。
“年轻人么，既缺乏看问题的深度和广度又有点较真，还得你们这些前辈点拨”李主任笑着说
“是嘛，法院的法官也很厉害呀，我有一次替李老师送材料，被书记员训得差点哭了”小苗也适时地说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王庭长倒了一杯茶。
“不可能吧，那个法官舍得凶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下次开会批评一下他们，法律共同体之间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王庭长笑着说，
“现在嘛，我先以茶代酒替同事向你道歉”
发现王庭长和小苗聊得很热烈，孙律师尴尬的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大家开始吧，我可饿得受不了了”李主任忙劝说，并吩咐孙律师打开桌上的那瓶茅台，而发现王庭长和小苗聊得越来越投机后，李主任便让孙晋安和小苗换了座位……。
兴隆街，灯火阑珊，孙晋安扶着道旁的梧桐树狂吐不已。此刻身边一道纤瘦的身影正轻拍他的后背，一边递纸巾。
“怎么醉成这样？”小苗皱着眉头说道
晚上和王庭长一番觥筹交错后，终于散场了。李主任的安排自己开着送王庭长回家，而小苗则由孙律师送回家。只是目前的情况来看其实是小苗送孙律师回家……
那一顿酒把王庭长喝好了，也喝高了。一个劲拉住小苗得手要认干妹妹，拍胸脯表示法院有事找他。李主任忙解围拉开两人，开玩笑说“这样互相拉扯别人还以为你俩要打架了”，也需意识到到自己的失态，王庭长忙转移目标跟孙晋安又碰杯起来。李主任顺势把孙律师的案子说了一下，把主审法官的电话向王庭长要了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小苗略带埋怨的说道，索性靠着不远处的一颗梧桐，看着孙晋安呕吐。
也许是吐尽了晚上喝的酒，孙晋安看起来好多了。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我确实喝不了酒，让你见笑了”孙晋安说道
“刚才还挺猛的嘛？抢着和王庭长喝，他是退伍军人酒量很大！你这是自己找不自在呦”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
“我看王庭长一个劲的灌你酒，怕你喝醉了，所以才不自量力的嘛”孙律师脸一红轻声说道，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不过你的酒量可真不小，怎么练的？”孙律师感兴趣的问到？
“多喝呗——”小苗心不在焉的说到，仿佛不愿意多说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夜里城市的喧嚣并未完全沉寂，城市的灯火和天上的星火似乎在远处融汇而难以分辨，璀璨而神秘……。
大约半个小时后到小苗的小区了，这是一个老旧小区，此刻只有少数几户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和几盏暗淡的路灯，衬托着小区的破败和黑暗。看着小苗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被怪兽吞噬，孙晋安的心莫名了一下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孙律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么？”
“额……只有微信，没有存电话”孙律师尴尬的说，那你记一下…….，
(四)
第二天上午在办公室又打了几次法官的办公电话，还是打不通。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法官的私人电话
“谁呀”
“法官你好，我是隆运公司的代理人，我们的案子已经开完庭七个月了，到现在……”
“等等，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私人电话的？”
“因为办公室电话打不通，当事人又着急……”
“别说那么多，就说你是如何得到我电话的？是我的书记员给你的？”
法官显然生气了
“是王庭长给我的”法官的态度让他尴尬
“王庭长？等一下。现在有点忙，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对面挂断了电话
大约十几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
“是孙律师吧？你如果下午有空来我办公室，到了三楼打电话，我让书记员去接你”
“好的”，挂完电话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走出法院，想起刚刚在法官办公室的谈话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法官招呼他坐下倒了一杯茶，然后说自己案子太多实在太忙，都在按顺序处理着呢！问了一下他代理一方的名称以及基本案情后，说下周应该就会有结果。
后来简单聊了几句后把他送出办公室，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喂，张总，咱们的案子应该下周就可以出结果，费了好大劲和法官沟通的”这样神秘兮兮的口吻他说的竟是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是吗？那太好了。孙律师辛苦了，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您”
挂完电话，走在回家的路上腿脚似乎都轻便了不少，而夕阳似乎也有了别样的韵致。
“刘总，我确实尽力了，天天打电话就是打不通啊！”
“我有什么办法，法官的私人手机不会给律师的。”
“没办法，解除合同可以，但是律师费不退”
“我们有什么责任，快慢还不是法官说了算，你说的那些不在我们提供的服务范围之内”
“随便！”
不远处似乎又有律师在和客户吵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