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柏同春
翠柏同春后面总会是天人同悲或者类似缅怀的话。每次来到这里,就意味着要送别一个人,松柏没有错,只是被人赋予的意义和位置,让我虽敬畏但无欢喜。
第一次来这里,送的是我父亲。晨暮送餐烧纸,直至最后送去火葬场。那两天,我一定是不甚清醒。恍惚里父亲只是出差,这些都是梦境。及至到了火葬场,那方院落在隆冬里萧索,野地里四处寒风呼啸凛冽,只有这里无风,但是寒气从脚底往上钻,我不停发抖,发抖……那时候老公还只是男友,他抱着我,我还是控制不住,二叔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还是一直哆嗦哆嗦……不知道是冷是害怕是彷徨无助还是其他的原因,从骨头里面往外冒冷气,四周的寒气似又钻进骨头里,内外交加,我抖的自己视线都有些模糊。模糊下,有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木头盒子,在两个大人的陪伴下,一声不吭的向我走来时,我竟然都动不了。那个女孩和我一样也失去了父亲么?她怎么不哭?那个盒子沉么?下一个就该是父亲装在里面了么?我觉得自己抖的快站不稳了。
……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那个汉白玉的盒子被入土为安,我才肯定这不是梦,这都是事实存在的。
我开始害怕那个翠柏同春之地。
但是从那以后,我似乎每年都会去那里送别。开始,我控制不住泪水,控制不住发抖,控制不住想要呜咽,不敢看那透明盒子里的逝者。慢慢的慢慢的,我开始能控制住自己,不慌不哭不抖,跟着大家鞠躬瞻仰遗容,送好最后一程。从抗拒到接受到最后顺理成章认清这是人生必经之路,这也是成长的修炼吧。
老妈常说: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所做的都是掩活人的眼目。但还是会压抑难过。一个鲜活的人成为一盒齑粉装在四方匣子里,就像昨日的怒放鲜花今日化作了泥土。因为花开一季没有记忆不痛苦,而人正相反。活人的眼目并不那么好掩。
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它让我们忘记,让我们痊愈,让我们恢复。路,还是要走,人,还是要继续,树,还是见证人间别离在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