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

一

这个节日我总沉默

想你却又无从说起

我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液

它们从来都很陌生

我延续着你的姓氏

却又无声无息

关于你的记忆，仅仅停留在

幼小的童年

二

有人问过我，是否会想起你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孤寂的字里行间

但是，我没有

我和母亲骄傲地活着

从十岁，到二十岁

到三十岁，甚至趋近四十岁

我会和妻子偶尔谈起你

像描述一个远房的亲戚

三

中等个子，司机

开过工厂的大卡车

也开过出租车

没钱，文化不高的普通人

在我所居住的城市

和另一个母亲维系着

另一个家庭

这并不悲哀，至少你

还有个完整的故事

只是细节——

我不清楚，无法讲述

四

那一年北二路修高架桥

我知道，你也在架起座

引流的不锈钢桥

它们可以打开拥挤的心扉

避免深夜的悸动

我在深夜里，偶尔也会悸动

会听到上帝的钢锤子

敲打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再过几年

我床边的诗集上

也得放些硝酸甘油

五

就在昨天，我还想趁着夏天没来

在小院里铺上水泥，嵌些石板

再搭个葡萄架

忽然发现，对于木工和泥瓦活儿

我从没学过，只因你不在身边

如今有微信，多好

你偶尔探问我的生活

我却木讷无语

我，一个写诗的人

却木讷无语

我的语言可以感动读者

却永远无法弥补自己

六

你有你的家庭，她们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她们

见过面，但我还不认识

我想在更多的时候

多说几句话语，可我找不到

厚重的开关

也许，再过几年

我也成为别人的父亲

背上生活的阴影

我会想起

比如在这个父亲节

你收获的

没人知道的

第两次祝福

photoed by Derek Thom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