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找工作

      刚子把第十份简历投出去后，长舒一口气，将身体重重地摔在电脑椅上。房间里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他额头上的汗珠。七月的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今天投简历了吗？别着急，慢慢找，一定要找个好工作。""投了。"刚子简短地回复，然后熄灭屏幕。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当有公司通知面试或者录用，父母就会像审查委员会一样，对他的工作挑三拣四。三天后，刚子收到了第一份录用通知。是一家本地中型制造企业的技术员岗位，月薪六千，五险一金齐全。他兴奋地冲进客厅，父母正在看电视剧。"爸，妈，我找到工作了！"刚子挥舞着手机，"鑫诚制造，技术员，明天就可以去签合同！"父亲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厂？生产什么的？""汽车零部件，主要做...""不行！"父亲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种工厂污染大得很，你进去干几年肺都黑了。我单位老李的儿子就在这种厂，现在天天咳嗽。"刚子张了张嘴："可是...""儿子，"母亲放下遥控器，语气柔和但不容反驳，"你爸说得对。再说了，六千块也太少了，你大学四年白读了？我们再找找。"刚子肩膀垮了下来，默默回到房间。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招聘网站，他机械地刷新页面，继续投递简历。第二份工作是互联网公司的内容审核员，月薪八千。这次父亲没说话，母亲却忧心忡忡："我听说这种工作要天天盯着电脑，还要上夜班，对身体伤害太大了。你表哥在互联网公司，才三十岁就腰椎间盘突出了。"

       第三份是教育培训机构的老师，周末双休，月入过万。父亲冷哼一声："现在教培行业都不景气，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不稳定！"

        第四份是物业公司的管理岗位，朝九晚五。母亲摇头："物业要处理各种纠纷，天天受气，不行。"

       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每次刚子兴冲冲地拿着录用通知回家，父母总能找到否决的理由：工资低、环境差、没前途、太辛苦、不稳定...仿佛世界上不存在一份完美的工作。三个月过去了，刚子的大学同学们纷纷在朋友圈晒出工作照，有的甚至已经升职加薪。而他，依然每天窝在家里投简历、面试、被父母否决，陷入无限循环。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一天晚饭时，刚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找了这么多，你们一个都看不上，那你们告诉我应该找什么样的？"父亲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儿子，我们是为你好。找工作不能急，要慎重。""那你们倒是给我个标准啊！"刚子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工作才是你们眼中的'好工作'？"母亲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别着急，慢慢来。实在不行...我们托人帮你找找。"刚子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不要托关系！我要靠自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父亲脸色沉了下来，"现在好工作哪个不是靠关系？你以为光凭你那点学历就能找到好工作？"

      那天晚上，刚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起，是大学室友王磊发来的消息："哥们，我们公司招人，要不要来试试？做项目助理，待遇不错。"刚子犹豫了一下，回复："谢谢，我再考虑考虑。"他知道，即使去了，父母又会找出新的理由反对。这半年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拒绝了多少份工作了。每一次拒绝，都像是在自己的职业道路上多挖一个坑。又过了两个月，刚子的求职热情几乎被消磨殆尽。

       他开始减少投递简历的频率，整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父母的眼神越来越焦虑，饭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儿子，"一天晚饭后，母亲罕见地给他倒了杯茶，"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托张叔叔帮你找了个工作。"刚子抬起头："哪个张叔叔？""就是你爸单位那个张处长，他姐夫在国企当领导。"母亲压低声音，"花了不少钱打点呢。""花了多少钱？"刚子警觉地问。父亲咳嗽一声："八万。不过值得，是正式编制，五险一金最高标准，年终奖丰厚。"刚子瞪大眼睛："八万？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把给你准备的结婚基金先用了。"母亲笑着说，"等你工作稳定了，再攒就是了。"刚子感到一阵窒息。那笔钱是父母省吃俭用多年为他攒的，现在却用来"买"一份工作。他想拒绝，但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入职？""下周一。"父亲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好干，别辜负我们的期望。"周一早晨，刚子穿上新买的西装，在父母的陪同下前往新单位。一路上，母亲不停地整理他的领带，父亲则反复叮嘱各种职场礼仪。"到了单位要主动问好。""领导说话要认真听。"

      "同事关系要处理好。"刚子机械地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工作方式。

       到达公司大楼，父亲给张叔叔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来，热情地握住父亲的手："老李啊，都安排好了，直接去人事部报到就行。"在张叔叔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五楼人事部。刚子低着头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送去上幼儿园的孩子。"小刘，这是新来的员工，李刚，安排到技术部。"张叔叔对人事专员说。刚子抬起头，准备打招呼，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僵住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年轻女性也愣住了，她迟疑地开口："李刚？我们...是不是见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半年前，刚子参加的第一场面试就是在这里，当时面试他的正是眼前这位刘小姐。那天他表现得很好，当场就拿到了录用通知，月薪六千五..."是你！"刘小姐惊讶地说，"半年前你来应聘过技术员，后来打电话说拒绝了我们offer？"房间里一片死寂。刚子感到父母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是...是的。"刚子艰难地开口，"当时有些...个人原因。"刘小姐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又看了看站在刚子身后表情尴尬的张处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真巧啊，现在这个岗位正好是半年前你应聘的那个。只不过..."她压低声音，"现在起薪降到五千八了，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刚子感到一阵眩晕。父母花了八万块钱，托关系找的"好工作"，竟然就是他自己半年前凭实力获得的第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