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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的坡

2025-06-09  本文已影响0人  不凍港_5278

        万千草叶追随风扶坡而上,惊起苍穹渐蓝吹散清晨里一把氤氲水汽,晨曦降临,无数清风路过的,是属于风筝的坡。

      坡脚破旧窄小,泡在光和风中的是老人的屋。

      老人扎了一辈子的风筝,晚年来了这风筝坡。

有一群小男孩,每天都来找老人,老人给他们每人一只风筝,他们便跑到坡上去玩,他们每天哄的一下来了,又哄地下走了,尽管来去匆匆,但是他们的到来老人感到非常开心,荒荒唐唐的过了一生,晚年竟害有人陪着。

        冯真便是其中一个,他每天带着一群小孩蜂拥而至,拿着风筝在坡上疯跑,跑累了,就把风筝扔在地上,大叫着就追打着回家了,老人便弯着腰出来收拾。

        日子久了,孩子们不免会觉得无聊,便开始捉弄老人。他们放风筝时驾驶着各自的风筝,彼此攻击,结果风筝线缠在一起,五六只风筝缠绕着,旋转着从天上掉下来,发现自己解不开后就让老人来帮忙,再到后来干脆剪断风筝线,看谁的风筝在天上飞得更久,于是孩子们玩完后老人便忙着修理和制作新的风筝,从来没有抱怨过,反而依旧每天微笑着看着孩子们的捣乱。

      一天冯真身为战败者捧着断了线的风筝,回到坡脚老人的小屋,发现老人正在编扎一个风筝的骨架,他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仿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怀疑自己是否曾经见过编风筝。

        一刀一刀下去老人手捏刀片将圆竹削成竹条,竹条根根一般粗细,每一刀都是精准无误,像是石子落水一般干脆。老人不急不慢地削着,削下的竹条落在地面发出沉稳又清脆的响声,忽然老人将削下的竹条有序的排好,轻轻的拣起,熟练的将长短不一的竹条搭好,只见他双手一转,往膝上一按,取来刚画好的蒙面,点上胶,糊在搭好的竹条上,最后轻轻的端起风筝,像看一件珍贵瓷器一样端详着。阳光穿过棠梨一般晶莹的窗,打在他根根分明的白发间,投在刚糊好的风筝上,映在他干枯皱裂的手背上,这一刻老人和风筝在光影中却显得格外亲切,老人不止一次地小心地为风筝调整骨架,用手丈量着各架的比例,细心的检验风筝的平衡性,像是一个母亲打量刚出生的孩子,像一对情侣在离别前的互相凝视,像是爷爷对摔了一跤的孙子的检查,微风夹着蒙面上未干的颜料气息飘过。

        “啊嚏——”若非一声喷嚏,或许日落西山老人也不会发现到冯真正在看他扎风筝,冯真也不会知道自己一直捧着那些坏掉的风筝,冯真半张着口,不知道是该为谁手里的破风筝解释,还是为刚刚一直在看老人扎风筝解释,“风筝放在这,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孩子,明天再来。”冯真放下风筝转身跑了,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看那只老人手里刚扎好的新风筝。

        在这之后冯真每天都留在小屋里,看老人扎风筝,他收拾完被玩坏的风筝般进屋就开始静静地看老人扎风筝,那双手像是一个魔法变出各种风筝,也深深吸引的冯真,老人问他,“你想学吗?”缝针点点头,老人用质疑又略带惊讶的眼光端详了冯真一会儿,便开始教冯真削竹条。

    日子久了,冯真越来越没心思去玩风筝了,他天一亮就来帮老人扎风筝,顺便也学习学习,其他孩子也越来越没心思玩风筝了,因为他们又找到更好玩的东西了。

      于是这样一天一天,冯真整天和老人一起扎风筝,扎好了风筝就一起放风筝,老人时常默默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发呆很久,老人跟冯真说了很多。

      春天春风吹发出青色的海,嫩绿的草叶一层一层在坡上排开,起起伏伏。一个老人一个孩子牵着风筝,在坡上奔跑,青翠的浪将他们的背影送的很远。

      一老一小跑不动了,坐在坡上草轻抚着他们的肌肤天风洗起一片白云,将他吹向天空描写少年的衣角手中的风筝线不时的跳动,老人也学着叼起一根草,躺着望着天空。

“ 当风爬上了,山坡风筝就会跟着飞起来风筝飞得很高,有时候你会看不见他,你会怕他再也不回来了,但是不用怕你手里有线,线在哪根就在哪。”

少年似懂非懂的扯了,扯风筝线,他的风筝已经快看不见了,老人也扯了扯,他的风筝早已经看不见了。

“放风筝就一定要把好风筝的线,现在手中你的心思就会传给风筝,风筝就会飞到你想到的地方”

“那这么说,风筝还挺神奇的。”浮云流尽,夕阳下,少年背着光站在坡顶,降下了天上的风筝与老人告别。

      夏天,夏蝉的鸣叫织出骄阳和热烈,天空和刷了漆一般蔚蓝。夏日的气息洗了世界后,人就喜欢在树下。也不见微风喜人,也不见蝉鸣动听,唯独觉得夏日的一切还是挺让人怀念的。一年仅此一次的轰轰烈烈,少年老人编着放风筝,靠着树,风不想四处游走,风筝爱盯着大地看,人却爱盯着天上看。

“你瞧天上的那些云多白啊,你无聊的时候,他们就飘在那里,你不看它,你还不知道它是不是在动,你忙的时候它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背负着下雨的使命。水就这样从地下到地上,再到天上一直传了下去”

“我到做过一个在云端的梦,我看见云城市天空的海它一望无际,我看不见云的彼端是什么……”

我们的祖先脚踏大地,心向着天空,于是找到了风筝来替他们去天上看看。

“那我怎么看不见?”少年闭上眼靠着树披着盛夏睡了。

        秋天草吐出淡淡黄苍,天涯放开地角的手,将自己推的离地很远,蝉鸣经不起来年夏天的等待,枯黄的叶将思念写得很浅,自古它就遇见了静美。秋风带来独特的气息,悄声告诉世界残夏已尽,秋色已藏入鬓间。少年坐在老人的身旁,摆弄着面前的丝线,抱怨着工作的无味,老人戴上了眼镜,他手里已然扭结成型了一根精致的细绳,而少年依然心不在焉地扭着根根松散的线,老人将编好的绳系在风筝上,苍老的手理着绳的沟壑。

“很久以前风筝线不是现在的什么塑胶,而是一根一根丝线组成的绳,将丝线汇聚在一起,编织、成型、扭曲、缠绕,有时还原、断裂、再次连接,那是看不见的时间在流动,空间的更替,是人的相遇重逢,是一代又一代延续去不断的传承”。

          少年对老人的话,感到十分震惊震惊的是老人的语出惊人,更是她对这句话的感触,心脏竟然忘记了跳动少年贴近了,看他看见绳上一条条曲折的路,从远方而来。

        是少年的心路,是老人的归途。

        冬天,雪来得异常的早,轻蘸寒凉冬雪,又迫不及待的寻找红炭噼啪作响,兜朔气中的白昼,宛然成了一幅只剩黑白的水墨,晃过的雪片抿下干涩的泪,却再也难以描摹已成文的夏日。这样的日子里,少年燃起红炭,天气冷得人也少得话语。

          “我有一只扎得极好的风筝,是我年轻时扎的,他和我走南闯北去哪比赛没有不赢的,后来日本人来了游击队的情报就靠他的身影,我的老伴也是捡到了它才认识了我,我的七个孩子也是从小和他玩到大,现在老了,也是它陪我踏上归途”

        少年加了块炭“有多好,拿出来瞧瞧!”老人装作没听见只顾,他说着“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满坡上到处飞着风筝,我就在远处远远地看着,放起我的老伙计看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少年也装作没听见。

          炉里冒出热气顶起壶盖哐哐地响,响在小屋内,回响在少年的心上。

      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春雨又下了雪融的铃。春风却还未吹遍万里,老人抱着风筝,望着窗外,雨打在模糊的玻璃上妄想能洗出一条水痕,老人心事很重,比盖在地上的雪还中,他在想着过去,想着不久的将来,雨从他的眼里决堤出来,湿了他的老伙计。

        雨色中响起踏雪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了门前的雪上,老人先是一愣,忽然明白了,他的脸上的表情很微妙的变化着。“爸——开门,我们回来了!”老人忙去打开门,几个中年男人和女人一起拥进了这间小屋。火炉发出浓烈的烟味,呛得男人女人们咳嗽不止,打开窗户,老人在他们的簇拥中坐下,几个女人便出去到菜地里拔了几颗菜,忙着做饭菜,屋里一片热闹,冯真远远的看见了,他知道老人的子女回来了,于是没有去找老人。

        傍晚,雨停了,少年拖着脚步走在坡上,半融不化的雪踩在脚下十分的滑,少年望见老人坐在门口,双手捂着脸。他一口气冲下坡去,停在了老人面前老人放下手,抬头看着少年,“你来了啊?”少年点点头,急切地问怎么回事,老人的眼泛着红手,心里湿得像海,说“过不久,我要去城里了,我的儿子,让我把老火气卖掉,把这小屋也卖掉,跟他们到城里去。”少年哑了,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天边裂开一条缝,照出一道光,落在雪上。老人忙进屋取出老伙计,放开线跑了起来,可是光太弱风太小,老伙计并没有展翅飞翔,而是又落回了老人的身边,老人站在微光中抱着风筝,浸润了满脸的皱纹。

          我们总是深知意外来临时的兵荒马乱,却从未发觉它的突如其然。

        第二天当冯真来到风筝坡时,他发现另一群少年已经各自升起了一只风筝,他们正是之前和他一起来玩的孩子。“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冯真缓缓地向他们走近,少年们看见了,风筝高兴地向红珍挥手红珍跑了过去,他对朋友们的到来,感到非常的意外,你异常兴奋,他刚想敲木屋的门,老人适逢将门打开,他的脸上画着一幅灿烂的笑容。“来,一起来放风筝!”冯真第一次见老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他的老伙计,想必,今年春天他就不会留在这了吧,从此告别这个风筝的坡。冯真也升起一只风筝,伴在老人的风筝旁。几个少年盯着老人的风筝,又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迎着风跑开在远处小声的说“听说老头有一个非常值钱的风筝,应该就是这只了,待会可能来好好瞧瞧。”他们追逐着又跑回来。一夜之间雪已经化了不少,老人也似乎回到了从前,他最拥有回忆的权利。少年们的风筝线又打结了,老人急忙去帮他们解开,将手中的风筝线递给身边的一个少年,冯真正和朋友们玩的起兴,突然发现一只风筝快速地飞远,他立刻发觉到不对劲,只见老人的风筝被一个少年牵着线越跑越远。“站住!回来!”冯真丢下风筝向那少年追去,跑着跑着,眼见的冯真追了上来,那少年心急如焚不料摔了一跤,手一撒,风筝线脱出手来,在地上拖动,冯真拼命的追着,这是一口大风吹上坡来,风筝越飞越高,他想逃离这个世界。就在风筝线脱离地面的一瞬间,冯真扑了上去,他张开五指,他想抓住它,就像抓住一个跳楼的人的手,别问为什么,因为不想失去。冯真重重地落地,风筝线由指尖滑出点点荧火,像是心里渗出的怅惘和眷恋,是肆意绚烂地幻灭着的,一个人唯一的光,随着命运之门的关闭永远消失,一瞬间就足以失去所有。

        缝针趴在地上捏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掺着冰,他在抽泣,对着大地抽泣,泪水不断地滑落,因为他从未经历这样的绝望。

      其他少年灰溜溜的逃走了,老人走到红真的身边,拍在地上抽动的脊梁,望着老火寄向云端飞去高兴地说“其实我早就懂得,拥抱带来的幸福,你终将要把它还给时间。”

      少年拨开老人的手爬起来说“我去追抬!”起脚向夕阳奔去,少年未抓住风筝的线,老人却抓住了少年的手,“你找不到的,只有我知道他会落在哪。”

      “你已经老了,让我来!”少年望着老人,泪涕爬了一脸,老人用袖子擦干净少年的脸,指着夕阳

      “人生在世,成功与否是无从说起,但是你来了这个世界上就得找一件事,你一生做这一件事,一生只为一件事。老了之后,死必然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但是太阳每时每刻都是旭日都是夕阳,当他从一个世界消失,另一个世界里,他正是爬满山坡的旭日,而人只不过只能欣赏一次升起和一次落下,但是有些东西会一直传递下去。回家去吧,爹娘还等着你吃饭呢!”少年没有动,而老人已经背上双手向西山缓缓踱去。

        少年转身离开,回眸瞥见老人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没想到,也想不到,老人再也没回来。

      清晨少年起床发现自己在哭,他来到小木屋敲了敲门,他不知道老人留在了,昨天。

      没有响应,冯真蹦蹦跳跳的跑上坡去,这时太阳已经光芒绽放,地上的冰已融化干净,少年像曦光放出一只风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天空,手中的风筝,飘忽不定,显得很渺小。

      “我一定暂时无法打心底地期待春天的到来吧。”他收好风筝,转身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二十年后,长大成人了的冯真走过一路熟悉的风景,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想必他是决定回到这里吧,在毕业之后,在老人和风筝消失之后,他带着过往的回忆来履行一个人的约定。

        风筝坡上升起满坡的风筝,像是曾出现在谁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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