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8.73 晋国的分裂(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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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考虑到六卿格局变化可能出现的不利趋势,荀跞(知文子)为自己树立的基本原则就是绝不能出现一个可能不受自己控制的强大集团。相较而言,韩、魏集团的实力相对较弱,且性格相对温和,因此对知氏构不成威胁;而中行、范、邯郸这个新兴的“山东集团”(就其在太行东麓的封地而言)在吸收了赵氏的部分遗产之后将变得难以控制。
由于知氏与中行氏同宗,而中行氏又是范氏姻亲,因此荀跞还是倾向于保留这几个家族,但必须予以削弱,同时扶持自己更加倾向的裙带势力来接管上述家族的资源:
……范皋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皋夷代之……(左传.定公十三年)
在这个方案中将不安排中行氏的位置,但知氏完全可以同宗的名义吸收其资产,同时分一部分资源给晋国另一个古老的家族梁氏,而范氏将被形式上予以保留,但须由士吉射的馀子士皋夷继任家主,当然其封邑也会被大幅度削弱,这样六卿预计将重新排列为:
如表所示,知、韩、魏三卿作为胜利者占据前三位,而梁、范、邯郸三个比较弱小的家族将成为下三卿。同时从派系而言,梁氏是知氏所信赖的亲信,中行氏将被知氏吸收,而中行氏的姻亲范氏被削弱后仍然间接与知氏关联,对于邯郸氏而言也同样如此。这样六卿实力对比的变化就是这样:
如图,在这个方案中六卿仍将分为两大集团,其中知氏主导的包括梁氏、范氏和邯郸赵氏的集团将在总体规模上压倒韩、魏集团。不过之前与韩氏敌对的中行氏被削弱并纳入知氏,而魏氏由于“栾盈之乱”中与范氏的合作而结下深厚的利益关联,在驱逐了魏曼多厌恶的士吉射后仍可能与范氏保持和睦。因而这个新模式并非单纯是四比二的对立局面,而是既对立又互相连结的稳定架构。
基于上述雄心,知文子立刻抓住范氏、中行氏擅自发动武装冲突的行为向晋定公提出了新的诉求:
……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左传.定公十三年)
不过这个计划看来严重低估了范氏、中行氏的实力,以及对手内部的凝聚力,导致荀寅和士吉射两人并未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反而利用其长期积累下的军事传统反败为胜:
……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左传.定公十三年)
此时连依附于范氏的齐国“惠族”流亡大夫高彊也认为“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即知氏与韩、魏根本就来自不同的利益集团,后两者对前者策划中那个知氏占据优势的六卿架构完全不可能认可,而会更加倾向于恢复两派相对平衡的格局。只要中行氏、范氏恰当地利用自己的军事势力和外交策略,完全可以将知、韩、魏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可惜两家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且自视甚高,竟然希望一举将晋君取代:
……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左传.定公十三年)
这里暴露的一个潜在问题其实在于:范氏和中行氏在绛都聚集的兵力仍然有限,没有充分动员其属地的战争潜力,当然对于赵、知、韩、魏来说也是如此,各派都将希望寄托在利用少量直属兵甲在对方没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突袭其指挥中枢获得胜利,所以“国人”才显得相对重要。
与晋国六卿之间冲突的“绛都之乱”相比,五年前(鲁定八、晋定十、前502)在鲁国都城由阳货一派策划的“顺祀之乱”也出现过非常类似的局面:“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但并没有取胜,公敛处父来自成邑的援兵一出现就压倒了局面。同理,知、韩、魏“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本身也无法取胜,同时也不可能说服“国人”自动援助他们,仅仅是由于后者在缺乏外援的情况下就盲目攻击国君才导致局势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