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遥思三国 | 第二十章 皎皎白驹初见时
文/古槿香
孙策领着一众热血男儿进驻海陵城。缇红色战袍迎风飘舞,鱼鳞战甲熠熠生辉,他骑一乘白马,迎风而笑,英姿卓绝,男女老少皆奔走相告,一时间万人空巷,江东孙郎的名号就此传开。孙军军纪严整,入城后对百姓秋毫无犯,人们一改对袁术军队的印象,对这支年轻的军队大加欢迎,更有甚者,还杀鸡宰牛,送来美酒犒赏将士。
景遥不知从哪弄了块白布,拿了支笔在上面涂涂画画。周瑜好奇地走了过去,“在干什么呢?”
“哎呀,不准看!”景遥伸手挡住。周瑜一乐,把白布从她手下抽了出来。
“这是……”周瑜端详着白布,皱了皱眉,指着白布上两个丑丑的人形图案,“画得是…?”
景遥笑道,“是你和伯符。”
周瑜嘴角一弯,”画上的小人可比本人要俊些。"
景遥道:“人人都说江东孙郎周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天造地设……”周瑜喃喃道。
“对啊,真是比亲兄弟还亲!”景遥嘻嘻一笑,眉尖一挑,“话说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周瑜眼露温柔,“好,我和你说说。”
他的思绪回到六年前,“当年孙将军兴兵征讨黄巾军,把伯符他们安置在寿春。伯符兄当时广交俊杰,声誉发闻。我也听闻他的美名,决定去寿春拜访他。话说我行至道中,忽听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乘着个身披弓矢的少年,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神采飞扬,衣带飘飘,我看得呆了,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少年!”
“哈哈,此人定是伯符兄了!”景遥笑道。
“没错。只见他胯下白马如风卷云团,片刻之间,便已近身,四目相交间,他朝我微微一笑,随后便好似一阵疾风,飞掠而去。”
"那赶紧追呀!”
“嗯,我打马扬鞭,加速前行,其实心里也正想和他比比,看看到底是谁的马快!待我渐渐接近,伯符回头一望,似察觉了我的来意,只见他嘴角一扬,也未见加鞭催马,两匹马之间的距离便渐渐拉开。"
“我不服气,又挥鞭催马,再次拉近距离。伯符他爽朗地一笑,一夹马腹,亦是挥手一鞭,白马腾跃而起,疾速冲了出去。我也加鞭催马,望尘追迹。”周瑜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又变成了当年那个马上少年。
“哎呀,快说,你最后追上他了吗?””景遥急道。
“没有,”周瑜呵呵一笑,“伯符他的马太快了!腾云驾雾般,道路一转便不见了踪影!
“那后来呢?”景遥问。
“我郁闷地打马前行,忽然眼前一亮,只见骄阳下,一人一马立于肥水边,正是伯符!我高兴坏了,原来他在那儿等我!见我来了,他朗声而笑,互通姓名后我才知道他竟然就是我要找的孙策!”周瑜脸上扬起笑容。
“真是巧了!”景遥赞道。
“是啊,”周瑜道,“遥儿,你知道吗?人有时候真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一眼,便认定了眼前人将会是你一生的伙伴。我们虽素未谋面,可初见便觉得他无比熟悉,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与我迥然不同,却又极为相似的自己。所谓一见如故,应该大抵如此吧。”
“后来我们去了他家。天色已晚,便住下了。那一晚,我们同榻而卧,却毫无睡意,聊遍天下事,直至天明。次日与伯符道别,在回来的路上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夜里闭上眼满目都是他的样子。第二天便坐不住了,又骑了马去他家。”
“哈哈,你也有坐不住的时候!”景遥笑道。
周瑜朗声而笑,“是啊,见了伯符就成这样了!如此数月,我和他来来回回往返于寿春和舒城之间,但凡他不在身边,就觉得少了些什么。”
景遥秀眉一挑,“是不是想到什么都想和他说,看到什么也都想让他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与他分享?”
“是。”周瑜点点头。
景遥微微一笑,又问道:“睡前闭上眼是他,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周瑜想了一瞬,点了点头。
“每每见面,都激动万分,每每离别,都依依不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
周瑜犹豫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好像当年正是如此。”
景遥一乐,”公瑾兄,你这是相思成疾了!“
周瑜哈哈一笑。
他接着道:“有一次,我在去寿春的路上突然想到,为什么不教伯符搬来舒城与我同住呢?如此一来不必两地相隔,亦可相互照应,岂不妙哉?于是加鞭催马,火速赶往寿春,把想法和他说了说,结果他爽快地答应了!”周瑜眼露欣喜,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好啊,然后伯符兄就搬到你家去了?”景遥道。
“还没,孙家兄弟姊妹众多,搬家谈何容易?伯符他母亲就不同意。那年我才十五岁,吴夫人认为我说的话做不了准,需得长辈首肯才考虑迁家之事。此事确费了些周折,乌程侯为人狂傲,在官场上风评不佳,家人担心我交友不慎,为人所惑,因此我着实废了好一番口舌才把他们说服。”
说到此处周瑜嘴角笑意渐浓。
“我和伯符常常去庐水边,抚琴弄剑,饮酒品茶,谈笑风生。伯符他不懂音律,听我弹琴一向只会说好听或者不好听,可有一次,一曲奏罢,他突然开口了。”
“瑜弟,你这曲中似有大江之音?”
我惊喜极了,“策兄,你听出来了?”
伯符道:“此曲声音浑厚,像是翻卷的波涛,让人心潮澎湃。”
“是了是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我激动极了,向他解释道,“如今黄巾四起,群雄纷乱,天下大势便如这滔滔江水,波涛汹涌,我也是有感而发,才奏下此音。”
“瑜弟,”他揽住我的双肩,坚定地看着我,“你我兄弟携手,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时他眼中满满的壮志豪情。”周瑜语气激动,眼中闪着点点瞳芒,“兄弟同心,建功立业,走南闯北,睥睨天下英雄!每每想起我们年少时的豪言壮语,胸中都不禁波澜起伏。”
景遥入神地听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瑜要倾尽一切、付尽一生追随孙策。英雄重诺,而他和他之间早已不止是诺言那么简单,他们的默契,早已交心。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人生能得一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1]江表传曰: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至,军士奉令,不敢虏略,鸡犬菜茹,一无所犯,民乃大恱,竞以牛酒诣军。
[2]江表传曰:坚为朱儁所表,为佐军,留家著寿春。策年十馀岁,已交结知名,声誉发闻。有周瑜者,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闻策声闻,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义同断金,劝策徙居舒,策从之。
[3]策瑜庐水边对白有受到一篇早期策瑜文的启发(作者江上柳如烟)。
[4]《诗经·小雅·白驹》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