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叶嘉莹论苏轼词》:邂逅永远向阳而生的苏东坡
翻开《叶嘉莹论苏轼词》,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北宋的门,门后站着的,是那位永远向阳而生的苏东坡。
叶嘉莹先生以她深厚的学养与细腻的笔触,为我们剖析苏轼的词,也让我得以更真切地触摸到苏东坡那在命运风雨中始终向阳的灵魂。苏轼的一生,与“贬谪”二字紧紧缠绕。未遭贬谪时,他也有过意气风发、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刻,“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字里行间满是少年意气与报国豪情,仿佛能看到他身着戎装、挽弓射箭,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边境的模样,那是他对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热切向往。
然而,乌台诗案,这一人生的巨大转折点,让他从京城高官沦为黄州的“犯官”。可就在这黄州的荒僻之地,他却活出了另一番境界。叶嘉莹先生在书中解析《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初读只觉是写雨中漫步的闲适,经先生点拨,才懂这是东坡在命运的骤雨里,选择以从容的姿态前行。那“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哪里是在说雨具,分明是他在苦难面前,卸下了对功名利禄的执念,换上了一身无畏的豁达。黄州的日子清苦,他便开垦荒地,自号“东坡居士”,在泥土与汗水里,寻到了生活本真的快乐。就像他写的“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困境中,他的眼睛依然能捕捉到鱼的鲜美、笋的清香,这是一种怎样强大的向阳而生的力量啊。
后来,他又被贬到惠州,那在当时几乎是荒蛮之地。换作旁人,或许早已愁云惨淡,但苏轼却在那里发现了荔枝的美妙,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读着这样的诗句,再看叶嘉莹先生对其心境的分析,我仿佛看到他坐在岭南的阳光下,手中捧着刚摘下的荔枝,脸上是满足而豁达的笑容。苦难于他,似乎成了一种别样的馈赠,让他能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环境里,寻找到生活的甜。
叶嘉莹先生还谈到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开篇便气势磅礴,将人带入那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苏轼站在赤壁之下,遥想当年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英姿,对比自己的境遇,心中难免有壮志未酬的感慨。可他并没有沉溺于这种悲叹,“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最终还是以一种超脱的态度,与历史、与自己和解。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在认识到人生的有限与无常后,依然选择拥抱生活,向阳而行。他明白,个人的荣辱得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不过如沧海一粟,与其纠结,不如珍惜当下,享受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
在杭州,苏轼疏浚西湖,修筑苏堤,留下了“苏堤春晓”这一胜景。他不仅是文人,更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叶嘉莹先生在书中虽主要论词,但也提及苏轼的人生境界与他的行事是相通的。他的词中,既有“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情壮志,也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深情绵邈。无论是家国抱负,还是个人情感,他都以最真挚的态度去对待。苏轼的向阳而生,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看过命运的残酷无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拥抱光明。他的词,就是他心灵的写照,每一个字都透着他对生命的热忱。叶嘉莹先生带我们走进苏轼的词,也带我们走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读罢此书,我愈发觉得,苏东坡就像一株向日葵,无论命运的风雨如何吹打,无论脚下的土地多么贫瘠,他的头颅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他的心中永远充满光与热。这种精神,穿越千年的时光,依然能温暖、鼓舞着每一个在生活中遭遇困境的人,让我们明白,只要心向阳光,人生便无处不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