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连载:大沙河之一
大 沙 河
曲赣江
1
五六十年代兴修水利,新河凿成后,更多的水源浩浩泱泱地辗转流向皖中地区。因为时光短促,只有几十年的光景,河床及滩涂上,并未生成时光打磨出的砂砺,虽说滩涂上也算芳草萋萋,总是少了些人们亲睐的水浪沙滩韵味。
老河则不同,时光久远,沙滩、水面开阔。涨水期白浪汹涌,湍急处打着漩翻着滚儿地跑,直入淮河。枯水期又是另一番景致:沙滩上苇丛茂盛,鹭鸟翔集,静谧水面波光潋滟,舟渡轻泛,风景怡人。春季河埂上,随处可见挖荠菜之人,那荠菜也特别,硕大、鲜嫩,清香沁脾,兼有少年人放风筝、叠茅芋(一种草本),是个欢乐去处。夏秋时节,更多的则是傍晚拎着鞋踏沙而行的三三两两人群,赤脚温存着细密的黄沙,颇多惬意;孩童们则不然,小手径自在沙滩上挖上两下,便汪出水来,玩着滴沙成城的游戏,乐此不彼,稚气未脱的笑声短促而惊奇。落日余晖一泻而下,透过堤坝上茁壮的白杨树冠,天地交融,如诗似画,却又是人在画中行。在电视没有普及,娱乐活动寡淡的日子里,给一方水土上的人家,带去了无尽的欢乐。
老河一侧有座古老的小城。早先小城只有些手工作坊和贩夫走卒,建国后巴掌大的小城有了第一次增容扩建,四周乡村田垄阡陌间,多了几家屈指可数被当地人视为铁饭碗的工厂企业。建点啥建筑宿舍之类的,也就理所当然的去沙滩上取砂拌砂浆砌砖用,用量不大,雇几辆木板车,车身四周插几块三四十公分高的木板,下到河床沙滩上,径自取来就行。河道上有附近村落人工捞砂石的人,价格低廉的很。于是,人们傍晚收工后遛弯时,常见到从堤下往坝上夯力拉车的人。那时节,人与人之间也相宜,经过板车一侧的人,都会伸手助上一臂之力,彼此并不认识,唱个诺道个谢,就此别过,很温馨。
日子渐渐滋润了,小城的孩子们突然发现,黑不溜秋的麦芽糖不见了,有着漂亮包装纸的牛筋软糖,一嚼一口陌生奶味的大白兔奶糖,还有许多不知名,同样有着漂亮包装纸的硬糖,渐渐填充了生活。再也用不着踮着脚尖仰着酸痛的颈脖,顶着被槐刺扎痛手指的欢愉,去采摘路边随处可见的槐花,去吮吸甜滋滋的花蕊。
这时候,街面的店铺依然不多,从理发到肉案到米铺到百货商店,都是国字号,柴米油盐得凭票证,烟酒布匹得凭票证,买个大馍喝碗稀粥也得凭粮票,有钱也买不到,何况没钱。那票证又有地方票和全国流通票之分,用现今的话来说,流通票那时可是硬通货。这些票证直接把社会人群分成了两大类:商品粮户口和非商品粮戸口,即城市非农户口和农村户口。
当凤凰和永久自行车为小城人耳熟能详时,以柴油发动机为动力的拖拉机,替代木板车拉砂石,"突突"着未燃尽的黑烟,开始往返于沙滩与小城。河床上的打捞船也因需求量增大,换成了泵船,白昼里巨大的声响,不时惊得远处白鹭起落,更是惊得野兔缩在洞口惶恐地瞪着圆圆的红眼睛,支楞着长耳朵,一动不敢动。水面下,河床被吸泵弄的深深浅浅,深处的水面上转着漩涡儿。随着时间流逝,沙滩上也因泵砂石出现东一个西一个砂坑。一年里水涨水落,砂坑里竟有了鱼,于是,沙滩上漫步的人少了,垂钓人静伫的身影又出现了。
2019年元月23日19:32于皖西草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