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大巴车在公路上疾驰着，似乎生怕晚了天津就不在那了，远处的风景则慢悠悠地走着，毕竟没人真的会在意他们。我拥在窗边，随着道路的起伏无助地摇晃着。后方方言在激烈地碰撞，左侧孩子不知疲倦地吵闹其中夹杂着女人的短促地嘘声，身后食物在齿间清脆的碎裂，不知从哪里骤起的铃声被人慌忙地掐断后紧跟着一阵“是是是，好好好”，当然还有客车发动机无休止地颤动，提醒着那些意识恍惚的人：你还在路上。周围的一切像是之前在朔州遇到的雨，我的思绪被笼在其中拖慢了脚步，不得不绕过坑洼，越过泥泞，这雨急了就带上耳机躲一会，走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

不知是司机累了，还是车累了，我们终于在某个休息站停下。车上的人们收起了不同的声音，匆匆地涌入外面去各取所需。只有孩子们终于累了，在大人们腾开的座位上舒坦地睡去。

解决了内急，我燃了支烟润了润喉咙。远处的群山在我瞌睡时偷偷耸立，连绵不断的墨绿模糊了他们的轮廓。天空趴在云层上面偷偷地窥探着我，云层则被她的羞涩搞得不堪重负，不断向下坠着，直到被远处的山峰费力地拖起才止住坠到地面的势头。我望得出神，烟头慢慢蓄起的灰，被风悄悄地扯散。

我总是期待着旅途中的风景，但只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就不再如我想的那般漂亮，懒得再侧身朝窗外再看一眼。即便运气好靠窗，透过那降了一个色度的玻璃，看着她那如老人蹒跚的步子，久了也会无味。

但此刻却全然不同。她不再是一个与我匆匆擦肩的过客，而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我的面前，张开双臂等待彼此相拥。那里没有城市的棱角，不怕撞出伤口；那里没有人群的喧嚣，随意依偎在哪里都能安逸地睡去；那里很近，近到我能感到你的呼吸抚在我面颊上的清凉，能嗅到你身上无尘的芬芳，甚至连你怀中的温度我都可以想象；可惜那里又太远，对不起我并没有勇气去抛下所有与你肆意共舞，也没有能力去担着一切向你靠近，哪怕只是向你迈出一步。但我又不能逃开你的目光，放眼望去哪里都是你的热情，牵动着我全部的浪漫，逼着我心驰神往。我只得先让目光牵着思绪的手跑出休息站，跨过公路，奔向山的那端与你相聚，然后摸出打火机：

“再给他们一支烟的时间吧。”

一路上的车程有几个小时，但只有这两支烟的时间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旅途中的旅者，而非一个被运送的货物。

几十年的人生路上，又有多久我们能像个旅者而非一个被自己押送的犯人奔波于各地？

我笑着掐灭了烟，转身离去。在我耳旁轻吟着的风似乎还想将我挽留。

我回到大巴车上，回到那个属于我的角落。车里的雨声还在絮絮，却渐渐走远不再真切扰耳。索性我闭上眼企图睡去，单方面给这些杂念画上句号。

“哥哥，给。”

那声音如此轻柔，比外面的天空还要羞涩，却真挚的仿佛来自心底。

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朝我探着身子，伸着手，上面躺着一颗糖。

我瞥了眼邻座的姑娘，她手里已经握着一颗了。

“谢谢。”

我接过，却没什么能够馈还，只得用一个微笑送她离开。

她跑的比外面的清风还要轻快。

我把握着的糖送到面前，淡淡的奶香从指间溢出，实在沁人心脾。

我想最美的风景，大概就是她的那般模样吧。

发动机又开始了他的沉吟，像诵经般提醒着每一个人：你们还在路上。

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