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33
第三十三章 密林同舟
（一）
沿着溪流向下游跋涉，成了肖南生命中最为漫长的煎熬。。。
高烧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
视线时常模糊，耳边出现嗡鸣，他只能靠着一股不愿死在这异国野地的执念，机械地挪动脚步。。。
脚底板被尖锐的碎石和树枝划得血肉模糊，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惕，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鸟雀惊飞，还是远处隐约的引擎声——都会让他立刻扑进旁边的树丛或泥沼里，屏息凝神，直到危险感过去。。。
他牢记着血的教训：在这里，人影即代表着危险，尤其是穿着制服或携带武器的人，几乎与恶魔画等号。。。
他曾远远望见对岸小路上有几个扛着猎枪、穿着杂乱军服模样的人走过，那瞬间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趴在腐烂的落叶里一动不动，直到那群人消失很久，才敢继续行动。。。
生存的本能逼迫他学习。他认识了那种能解渴的野芭蕉芯，学会了用尖锐的石片剥开坚韧的外皮。。。
他发现了棕榈树的嫩芯可以充饥，虽然苦涩，但能提供些许能量。。。
他甚至鼓起勇气，设置了一个简陋的套索，希望能捕捉到小动物，但一无所获。。。
伤口上的草药暂时延缓了感染，但脓液并未减少，发烧反反复复，他知道，必须尽快得到真正的救治。。。
（二）
第三天下午，就在肖南几乎要昏倒在溪边时，一阵轻微而异样的响动从他侧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不是动物，更像是人极力压抑的喘息和身体摩擦树叶的声音。。。
肖南的心脏瞬间揪紧，几乎是本能地，他像蜥蜴一样迅速匍匐到一丛巨大的凤尾竹后面，透过缝隙紧张地窥视。。。
只见一个和他一样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坡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瘫在溪水边。。。
那是个年轻男人，同样骨瘦如柴，衣衫破烂，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他贪婪地喝着水，喝得太急，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又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那一刻，肖南从他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残存的求生渴望。。。
这不是追兵，这是和他一样的逃亡者！！！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肖南几乎要立刻现身。。。
孤独和绝望太需要同伴来分担了。。。
但园区里经历的背叛和欺骗像一盆冷水浇下。。。
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谁能保证这不是苦肉计？？？
谁能保证在绝境中，对方不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
他决定继续观察。。。
（三）
那个年轻男人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也开始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他的方向与肖南一致。。。
肖南保持着距离，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他发现对方也非常警惕，同样会躲避任何可疑的声响，选择隐蔽的路线。。。
跟踪持续了几个小时。。。
傍晚时分，年轻男人找到一棵高大的果树，上面结着些青黄的野果。。。
他尝试爬树，但体力不支，摔了下来，沮丧地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肖南做出了决定。他捡起一块小石头，远远地扔到年轻人侧面的树丛里，发出“啪”的一声。。。
年轻人吓得跳了起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摆出防御姿势。。。
肖南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用沙哑干涩的、几乎不像人声的中文低声问道：“你……也是从园子里出来的？？？”
那年轻人浑身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同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急切地回应：“是！我是！你是谁？别害我！！！”
听到中文，肖南心中的戒备稍减。他慢慢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我也是逃出来的。我叫……阿南。”他不敢说出全名。。。
两个形容枯槁、如同野人般的逃亡者，在异国的密林中第一次正面相对。。。
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审视、警惕，以及一丝看到同类后的复杂情绪。。。
（四）
年轻人自称阿泰，云南边境人，比肖南早半个月被骗进另一个诈骗园区，因为不堪忍受虐待，趁乱跑了出来，已经在森林里躲藏了好几天。。。
简单的交流后，初步的信任建立了。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力量。。。
他们分享了下游可能通向村镇的判断，也共享了找到的有限食物——几个酸涩的野果。。。
阿泰的体力似乎比肖南稍好一些，他帮助肖南处理了一下脚上的伤口，用更干净的树叶重新包扎。。。
有了同伴，绝望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一些。他们轮流守夜，可以稍微安心地睡上一会儿。。。
第二天，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小片野香蕉林，虽然大部分未成熟，但那些青硬的香蕉提供了宝贵的碳水化合物，让他们恢复了些许力气。。。
继续沿着溪流走，水流逐渐变宽，他们意识到，这条溪即将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
空气中水汽愈发充沛，甚至能闻到一丝河水的腥气。。。
“听说……沿着大河往下，如果能找到船……也许有机会……”阿泰望着下游的方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肖南也看向那未知的、宽阔的河道方向。。。
湄公河，或者它的某条支流，既是通往更多人群和潜在危险的道路，也可能是一条充满变数的生命线。。。
搭乘简陋的船只，顺流而下，躲避岸上的追捕，寻找通往边境或者相对安全区域的机会，这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两个天涯沦落人，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仅存的希望，互相搀扶着，走向那条奔腾的大河。。。
前方的风险未知，但停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的命运，即将与这条东南亚的母亲河紧密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