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家乡的包面

2025-12-27  本文已影响0人  孤行小生

皮小又薄叫云吞,皮大且厚称馄饨,在我老家,管它皮薄皮厚都叫包面,在重庆成都都喊抄手。

抄手这个名字,我总觉得费解,但包面则通俗易懂,就是包有馅料的面粉皮儿。

在我老家,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都是面摊和面馆。进了馆子,大声喊一声“老板,来一碗包面”,一碗热腾腾的包面便端了上来。淋上麻油、香醋和油辣椒,热辣滚烫,一口下去满口香爽。开一家面馆,包面是标配,否则,这就不算一家真正的面馆。吃面条,还得加臊子,不同的臊子不同价,有肥肠、牛肉、肉丝……等品类。加了臊子的面条比包面贵,不亲民;如若不加臊子,就是一碗素面,清汤寡水不好吃。

这些年到外打工,云吞吃得稍多,一般都是去沙县小吃店。沙县小吃里的馄饨确实有着独特的风味,首先是它的鲜汤熬得入味,然后就是云吞细小皮薄,馅极少,玉米粒大小跟没包馅似的。煮熟捞入鲜汤里,或点缀点儿小虾米或紫菜丝,吃起来爽滑可口,至于什么馅很难分辨。

也不是每家沙县小吃都一样好吃,虽然都是一样的招牌,不过是加盟店而已,店家得了配方自己弄,弄出的东西自然参差不齐。就像同一道菜,同样的食材、配料,不同的厨师烹饪出来的味道各有千秋。如今沙县小吃店如春笋般遍地都是,吃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馄饨这东西,我吃得较少,也只在上海吃过。馄饨比云吞讲究,皮厚馅足、个头大且规整,一只馄饨至少抵两只云吞大。其实不是馄饨个大,而是云吞包的馅太少,我认为吃云吞吃的就是面粉皮儿。馄饨的别名跟饺子一样种类繁多:荠菜馄饨、菜肉馄饨、芹菜馄饨……用什么菜做馅就是什么名儿,太复杂了。

我老家没这东西,因此吃得少,也不爱吃,总觉得不入味。馄饨个大也难煮,煮的时间短,馅都熟不透。也正因吃得少,我还闹过一次煮不熟的笑话。有次我买了一包手工馄饨回来,像煮水饺那样,加三次冷水沸三次,待馄饨浮出水面,便捞出来给孩子吃。孩子夹一只放嘴里咀嚼,她说:“爸,这馄饨是不是没熟,味道怪怪的。”我夹破一只看,馄饨馅的肉粒还有原色,没熟透。我老脸一红,连碗馄饨都煮不熟,立马倒进锅里开大火回煮。这是我第一次煮这玩意儿,没掌握到火候。

我觉得抄手包得很特别,像长着翅膀,不学的话一定不会包。我到成都呆了一年多,几乎天天早上去吃抄手。吃抄手一般都是按两叫,一两、二两、三两,具体有没有按秤称,应该没有,这只是区分分量和价钱的一种符号。我每回都叫二两,八块钱,价格很合理。一只敞口碗盛着的抄手端上来,冒着的白气混着香辣味,闻到就流口水。碗面浮着一层红油,江浙沪的人见到这架势应该会知难而退,大多不敢挑战。对我一个湖南人来讲,这不算什么,吃辣湖南人第一。吃抄手也是用一只小勺子,捞起一只送入口中,滚烫的抄手让舌头不停地翻动。第一味觉不是辣,而是麻,不晓得加了多少花椒熬的麻油,和辣椒油混在一块儿,让你第一眼见到,就错误地认为是辣,实则是麻。一碗吃下来,麻得都不晓得嘴巴还在不在,真正的麻辣滚烫,吃完竟然不知道是什么馅了,光聚焦到麻和辣了。

我老家的包面,一般都是用油盐酱醋、姜蒜葱、椒面……调制好的肉馅,很少放杂七杂八的蔬菜,其形状就像除须的小八爪鱼,鼓鼓囊囊。我们那儿的人,吃面条不行,吃包面却吃不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乡里小孩上街,问其想吃什么,小孩儿都会爽朗地回答吃包面。

特别是我小时候,家里条件有限,平日里除了瓜子、水果糖,基本没啥吃的,每回就想着跟父母上街吃碗包面。印象中最好吃的面馆是城北菜场门口的那家,每次父亲都带我去那吃。这菜场不是所谓的正规菜场,只是北门的一条老街,是一条老街形成的菜市场。这家面馆就在菜场入口,连名字都没挂,敞开着门面。门口摆了两台大煤炉,炉子上两口大铝鼎正冒着热气。下面师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的肚子前挂了一条黑布围裙,他一手拿长筷一手拿漏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煤炉的边上横着一张古旧的木头高脚桌,涂着朱红漆的桌面浸着常年的油光,桌面上排列了几只大土菜碗,碗里的热汤热腾腾地冒着热气,等着下面师傅把包面捞入碗中。

父亲叫了两碗包面后便朝里走去,我跟在后面,身边擦肩而过的食客抹着嘴巴离开。里面六张方桌上都围坐着好些人,或吃或等着包面,两位围着花围裙的大婶正在忙着端面收桌。我随父亲找了个空位坐下,桌上放了些瓶瓶罐罐,有胡椒粉、白醋、香醋、酱油、山胡椒油和油辣椒。面馆不大,挤挤挨挨地摆了六张桌子,吃客不算多,但也络绎不绝。没多大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包面端了上来,浓汤里沉浮着白白胖胖的包面,汤面上撒落的葱花,像在浓汤上缀着的点点翠绿。淡淡的肉汤飘入鼻腔,馋液立马涌入舌尖。我学着父亲往包面碗里撒了些许胡椒粉和白醋,父亲说放油辣椒后汤就不好喝了。

我舀起一小勺肉汤送到嘴边,吹了吹,吮入口中,鲜香的口感让我情不自禁地问父亲:“爸爸,这汤是怎么做的,那么好喝,可不可以问一下,我们家也做?”父亲说:“这是人家的祖传秘方,不外传的。”我似懂非懂地继续吃包面,包面爽滑鲜嫩,我“唆”地一口一只,咀嚼开来,五味俱全的肉汁填满口腔,让人爱不释口。父亲带我去过很多集市很多面馆,唯独这一家让我难忘,每次来城里,都选择到这一家吃碗包面。可惜的是,十年前我回老家,经过城北菜市场,这家面馆已不知去向。街还是那条老街,还是那个菜场,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那时包面除了上街吃,还有母亲自己包的。包包面也不是想包就包,得过节或者家人过生日才行。我老家的人不会和面,吃面食都是买成品,包面皮也是一样。那年中秋,母亲从街上买来两斤包面皮和两斤肥瘦相间的肉回来。她在厨房里剁肉,发出“哒哒”的声响,我在一旁剥蒜洗葱姜,馋虫爬满脑海,流着哈喇子忙前忙后给母亲打下手。弟弟妹妹也围着灶台,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剁肉馅,时不时吞口水。小弟明知故问地问:“妈妈,你在搞莫子?”母亲微微一笑,说:“我在剁肉包包面。”小弟又问:“为什么要包包面?”母亲一边用刀把肉馅铲进大菜碗一边说:“今天八月十五,过中秋节。”小弟小妹手舞足蹈地喊:“今天中秋节,有包面吃了!”转身跑去告诉小伙伴去了。

母亲把洗好的生姜、大蒜和葱白斩碎放在肉馅上面,又打了两个鸡蛋,再加酱油、盐、白酒、椒面,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坐在桌子旁开始包包面,她一只手拿包面皮,一只手拿筷子,把面皮靠近碗沿,用筷子轻轻挑出小指头大小的肉馅放到面皮中心,面皮包住肉馅,用手轻轻一捏,一只包面就包好了。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包,不是捅破包面皮,就是馅包太多散掉,我包出的包面奇形怪状,大小不一。妈妈笑嘻嘻地说:“你包的你自己吃咯!”她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就吃我自己包的。”

包完包面,我就去灶台生火,母亲往锅里舀了一锅水。待水沸腾,母亲把包好的包面倒进去煮。我们没有熬肉汤,母亲摆上几个碗,每个碗里放入一小坨猪油,倒入一点酱油、盐、味精,然后舀出一瓢煮面的开水倒入碗里,面汤便有了。待包面煮好,捞出盛入碗中,撒上葱花,然后叫上家人,一家老小围着桌子吃开了。汤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家人喜笑颜开。小弟拿着勺子到小妹碗里捞,小妹又把勺子伸到小弟碗里。母亲见状,无奈地说:“不要争,锅里还有很多。”其实不是小弟小妹争,是他们淘气,天性使然。

小时候没别的好吃的,过节过生日能吃到一碗包面就很开心,它既是美味的点心,也是特别的美食。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对于我和我们那一代的小孩子,没什么可盼望的,唯独盼望上街吃一碗热乎乎的包面。

如今在老家,包面想吃就吃,不再期盼,不再稀罕,只是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不知道是人的口味变了,还是包面的味道变了。

前段时间我带孩子回老家,打开冰箱,看见母亲包好的包面,问她:“妈,你怎么包那么多包面?”她看着孙女们,笑着说:“几个孙女都爱吃。”她眼角的皱纹被挤成睡着的“川”字,眼角尽是疼爱。的确,每次回来,几个孩子都要母亲煮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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