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同舟
容若在尚医局中调养了两日,从嘉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生怕她再陷惊恐。除了送青鸾赴考那短暂离开,她自己也未曾踏出尚医局半步。
这日入夜,她重新穿好官服,薄施粉黛掩去苍白面色,戴正官帽,又提前服了汤药。对著屋内铜镜整理衣冠时,她伸手将额前几缕青丝细细捋顺。
从嘉仍有些不放心,轻声问道:“这课一讲便是一个时辰……你撑得住?”
“我可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容若理正医官绶带,转身朝从嘉俏皮一笑,“就这么瞧不起我?”
“你若是个男子,只怕天天都要挨揍……或早被我逐出师门。”从嘉起身将桌案上的书册收拢,走到她面前摇头叹道,“横竖是一日比一日不听话,倒不如早日逐你出去,也落得个眼不见为净。我门下这些女医官里,就没一个像你这般。”
从嘉将几册书递到容若手中,见她只是垂眸忍笑,便又温声道:“你若身为男子,必能有一番大作为。”他话音微顿,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此生即为女子,也丝毫不妨碍你光彩夺目。”
那尉迟峰自驾了匹高头大马,出了青云宫,也不往府邸去,倒是一路快马加鞭,策马往昆仑山方向去。
直至第二日深夜,尉迟峰星夜兼程,方抵昆仑山地界。他才一下马,便兀自立于道路中央,踱步徘徊,心神不宁。
第三日辰初时分,天光微亮,忽见一驾华丽车马腾云驾雾自云端缓缓降下,落于道中。尉迟峰眼见车马行至近前,猛然疾步上前,竟以身拦于车前,倏地伸臂一挡。那四匹高头大马受惊之下前蹄腾空,长声嘶鸣,车驾顿时一阵剧烈颠簸,几近失控。
车轿帘幕被人猛地一把掀开,车内人面带愠色探头外望,一眼认出是尉迟峰,神色霎时由怒转惊,继而似笑非笑,一跃下了车马,昂首阔步,轻拍了双手:“尉迟大人。”
尉迟峰见他走近,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其衣领,双目赤红如焰:“你敢耍我?”
“尉迟大人好大的火气……”那人却不怒反笑,“你可要想清楚,眼下是在与谁动手。信不信,我只须动动唇舌,便叫你——噬脐莫及。”
那人猛一发力,倏地将尉迟峰推开,一面低头整理被攥得褶皱的衣衫,一面冷声嘟囔道:“耍你?哼……懒得与你多费口舌。”
“我被他整整关了三日,连我的心腹如今皆遭他关押——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
那人听了,却只垂眸理着衣衫,并不应答。尉迟峰一步跨前,以身挡住去路,厉声道:“全是拜你那馊主意所赐!如今他已对我起了疑心,你竟还想置身事外?”
“少废话!你所行之事,与我何干?”陆吾抬头,倒是面色淡然,“我好心告知你,贵妃昔年在郡主幼时,常与她嬉戏‘藏钩之戏’——你这般倒要来怪我?”
那陆吾伸指理了理鬓角的发,忽然伸了食指指着尉迟峰一笑:“你斗不过他,又没法哄郡主求到手,要怪,只怪你自己操之过急!”
尉迟峰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伸手再次狠狠攥住他衣领,一把揪到眼前:“我冒掉脑袋的风险,放你的人进阴司狱见了那混蛋一面!我若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若叫他知晓此事,你以为你能逃得过?!”
“威胁我?他拿得出什么真凭实据?”陆吾面色骤然一冷,“我便放你一百个胆子,量你也不敢将此事透露半分。——他不在的这一年间,那些在青云宫来来去去的神官为何最终都待不长久?你心里清楚,你们收了我那么多银钱,若叫他知晓你拿了多少……呵呵,你说,他是先灭了你,还是先动我?我敢与他明斗,你敢么?识相些。”
尉迟峰数日不眠不休,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陆吾,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却听对方缓缓道,用手指戳着自己胸膛:
“你帮我,我帮你……你我早已同在一条船上。听我的话,我能助你——扳倒他。”
“你帮我…帮我在贵妃跟前美言几句,待我渡过此劫……我愿……”尉迟峰额间渗出冷汗,低声道,“我宁愿只做个闲散郡马……”
“呵…呵呵…哈哈哈哈!”陆吾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猛地挣开尉迟峰紧攥的拳头,“尉迟峰,你倒是心比天高——她可不叫什么容若?郡主尊讳李盈歌,如今是贵妃的掌上明珠、陛下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