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下班时分,他走出公司大楼,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淡黄色的雾霾。他穿过一条林荫街,走向熟悉的公交车站。在那里,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消防栓旁的香樟树下。
初秋的傍晚,站牌前挤了一堆人,他看着旁边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条羊角辫,背着一个米黄色的小书包。
一辆帕萨特轿车缓缓停在小女孩的旁边,她高兴地钻进车里。在钻进车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女孩乖巧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对他笑笑,张开的嘴里缺了颗小门牙。
2路公交车进站了,他随着人群挤上了车。
车厢内拥挤不堪,弥漫着各种异味,宛如一个沙丁鱼罐头。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化着烟熏妆,梳着冲天炮发髻,刚入秋的天气仍然炎热,可以清晰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
他们的头几乎碰到了一块,他听到她略带不满地抱怨,然后又被车厢内的嘈杂声淹没。
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的身子倒向他,他忙用一只手护住,那只手揽住了她的小蛮腰。
姑娘这才仔细打量他,嘴里说了声谢谢。
他说没关系,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沮丧。姑娘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安慰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下一站是中心广场,会有很多乘客下车,到时就有位子了。
他说,是的,可惜我下一站要下车了。
啊啊,那也没办法了。姑娘撅嘴回道。
姑娘有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不到20岁,长得很可爱,穿着打扮有点与众不同,使他想起了‘新兴人类’这个词汇。
按照流行的称呼,她可能会称他为大叔,虽然他刚满34岁。
你今天没有去学校吗?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已经不再是学生了。她说,和朋友一起开了个美发店。
是在这附近吗?
距离这里不算远,位于太阳街中段,百美丽连锁花坊对面。
名字叫什么?
香云美发店,你有空来光顾吗?
好,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
没问题,大叔!
2
他到家已经过了晚上7点。顾雪没回来,他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点击她的名字,犹豫了半晌才拨打过去,好一会儿那边才接听。顾雪不耐烦地说自己在跟朋友聚餐,然后要去唱歌,叫他自己在外面吃,不要等她。
他提醒她少喝酒,话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
他长叹一声,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发愣。
他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彻底破裂,但他总觉得不甘心。
顾雪所说的朋友,其实是她的初恋。他曾经跟踪过她,发现她和那个人约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去宾馆。
这个初恋是她技校时的同学,长得斯斯文文,据说一直单身。
他没有向顾雪挑明,而是忍耐着,表面上装作平静,这让顾雪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做了一份蛋炒饭,吃完饭后,出门时换上了一套休闲装,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他走到附近的湖滨公园,沿着岸边的环形小径漫步。
在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泡泡裙,搭配白色长袜的小女孩,小脚轻轻晃动。
他停下来,坐到小女孩的旁边。
小女孩转过头,两只大眼睛带着好奇望着他。
他心里想着:又见面了,今天我们已经见过两次了。
3
中午店里没生意,坐在沙发上的徐香懒洋洋地涂着指甲油,和旁边玩手机的胡云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最近本城女童失踪案成为了她们热议的话题。
已经是第三个失踪的小女孩了。徐香提到,这些女孩都有一个共同点。
我明白,都是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胡云云猜测,会不会是有人变态到从收集洋娃娃发展到收集活人?可能是一个心理扭曲的中年大叔,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世界本来就很糟糕,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徐香怏怏地说,一副看透了世界的表情。
你又在胡说了,说点有趣的事吧,明天我要去相亲。
这个月你已经相了5次亲了,这算什么有趣,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我有预感,很快就会找到我的白马王子。
那也可能是个表面伪装,实际是个极度猥琐的渣男。
你就没一句好话,狗嘴吐不出象牙,难怪没男人喜欢。
我又不需要男人喜欢,何谈没有男人喜欢?
哦,原来你也是个变态。胡云云下了结论,接着呵呵地笑。
不。我是厌倦了你这种天真的想法,整天幻想靠男人来改变生活。
呸,我是喜欢男人,不是想靠男人!
美发店的玻璃拉门外,天气阴沉,雾霾渐浓,这时一个外卖小哥送来了她们点的蒸饺和酸辣粉。
外卖小哥听到她们谈论小女孩失踪事件,他插嘴说又有一个小女孩不见了。
这些失踪的孩子都是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凶手似乎对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情有独钟。
尽管如此,警方仍然没有头绪。
现在,有小女孩的家长都不敢让自己的孩子穿红裙子了。
城里开始蔓延各种恐怖的流言和荒诞的传闻。
下午,胡云云正在为一位时尚的小阿姨染发,而徐香则正在给一位长发男青年洗头。这位男青年自称是一位吉他歌手,在某个酒吧里演出。
他邀请徐香去听他唱歌,并告诉她,如果在那里消费,可以获得一瓶免费的鸡尾酒。
徐香欣然同意,帮他洗完头后,她目送他出门。他突然转过脸询问明天晚上是否可以。她认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玻璃门被推开,又有新客人进来了。
徐香抬头一看,发现这位客人正是她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位男人。
她立刻向他打招呼,让他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给他洗头时,徐香笑着说,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大叔你真的会来光顾小店!
他回答说,我今天下午有个会开完,正好路过这里,想起你的美发店,就来看看。顺便做个头部清洁。
4
下午,顾雪和她的初恋幽会,此刻,两人躺在宾馆的大床上,他正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她睁着眼,半开的窗帘透进黄昏的光,照亮她清瘦的脸。
她一直处于一种严重的烦躁心绪里。她要摆脱现在的丈夫,每次看到他,她就觉得无比压抑和窒息。
他不肯放手,总是装出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那是他们以前的生活,他们曾经相爱过,也海誓山盟要一起幸福地度过一生,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妈妈,我们不要待在这里。她低声念出这句话。
好,宝贝。她继续自语,是的,妈妈,这是个可怕的地方。我们一起离开。妈妈,我们永远只有两个人,我和你,不要有其他人。
小女孩在她心里大声地说话。
可是,阿健叔叔是个好人,他也不可以吗?
不,只能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哦。
不然的话,我会痛,会消失。
好,妈妈都听宝贝的。
她猛地坐起身,惊醒了熟睡的阿健。
他打开床头灯,看见女人惊慌的模样,额头上起了一层汗水,打湿了刘海。
又做噩梦了?他用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问,透过薄薄的睡衣,他感到她身体微微震颤。
我要回去了。她冷冷地说,下床穿衣服。
那不是你的错。我给你说过很多遍了。安静下来。一切都会变好。阿健走到她身后,抱住她,像哄小孩子般温柔地这样说着。
她挣脱开他,摇摇头,决绝地说,我先走了。
夜色渐浓,她出了宾馆,坐上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她所居住的小区街口,然后下车步行。
在临街的楼上,一个小女孩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嚼着口香糖。女孩的脸又圆又白,两只大眼睛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忽闪忽闪。
“宝贝,等着我。”她喃喃自语。
她走进小区,并没有回家。她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对面的几个孩子荡秋千。
其中有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她从手包里找巧克力派,掏出来分给孩子们。她拉住红衣小女孩的手,悄悄把嘴凑到小女孩耳边说,阿姨家里有水晶果冻,想不想要?
小女孩使劲点点头。
后来,顾雪开心地牵着红衣小女孩的手回到家。她把一堆零食摆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认真看着小女孩。
妈妈,谢谢你。她心里的孩子说。
她原本脸上僵硬的笑容慢慢松弛下来。
5
当徐香和大叔聊天时,大叔谈到了红衣小女孩事件,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悲伤。徐香为他按摩的手停了一下,因为他微闭的眼角流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她压低声音问他是否有类似的经历,或者那些失踪的红衣小女孩中是否有他的孩子。他说没有,但他有个小女儿,半年前不见了。
同样的,他的小女儿也喜欢穿红裙子。女儿刚好准备上幼儿园的前一周,他带她去游乐场,在喧嚣拥挤的人潮中,她走丢了,结果再没找回来,警察说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们一直都希望她还能回来!他说,声音里满是失落和无奈。
你和你的妻子都不能放弃呀。徐香坚定地说。
嗯。是不能放弃!他突然笑起来,面部肌肉抽动,显出扭曲。
胡云云在一旁听他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和失去女儿的痛苦,忍不住插嘴安慰他。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他恢复了平静,说他和妻子都在努力让自己明白这一点,毕竟他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洗完头,他给了双倍的价钱作为小费。
徐香把他送到门外,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浮现了奇怪的念头。
刚才他突然那样一笑,很真实。徐香暗自嘟哝,好像转瞬即逝,脱下伪装的怪物。啊,我看到那笑容,心抽搐了一下。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为什么要怀疑那个大叔呢?
你在说什么?胡云云凑上前问,是对那位大叔有感情了吗?一副难舍难离的样子啊!
徐香白了胡云云一眼,说,你整天除了男欢女爱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不能!胡云云斩钉截铁地说,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吗?我就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大叔,有什么错?他蛮可怜的,也蛮可爱的。是个好人。不过看样子他也就30出头,叫大叔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们毕竟生活在中国,不是韩国,我觉得应该叫哥哥,叫大哥哥,多亲切,多好听啊!
你有完没完?徐香说,看到像样点的男人就是一副花痴相,你已经无药可救。
我说过我喜欢男人,喜欢好的男人,优秀的男人,不错的男人。你不喜欢吗?
我不知道。
什么啊?
你看见那个大叔突然笑了吗?
没有注意到,光听他讲失去女儿的痛苦了。怎么了?是不是他的笑也把你迷住了?
你真像个傻子!徐香叹息地说,出门别说认识我。
6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并没有急着回到家中。他寻思着,真是古怪,每次他露出那样的笑容时,人们就会感到不安,同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到厨房煮了泡面。他和顾雪早已分房睡,路过她的卧室时,门紧闭着,他敲了两下,听到她在里面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问她吃饭了吗,里面再没有回应。
失去女儿后,她的情况越来越糟。医生要求她必须接受全面的治疗,可是这对她太难了,因为一开始,她大约就是个疯子。
他劝过妻子无数次,通常她答应得很爽快,但第二天依旧我行我素。到最后他的劝导成了一种可笑的仪式,让他自己也觉得非常滑稽。
他犹如陷在一个深渊里,久而久之,自己也极度苦闷,他想同时拯救妻子和女儿,而顾雪愈发变本加厉,他爱她,也恨她,他无法理解她,渐渐也无法理解自己。
顾雪是个孤儿,自出生起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九岁时,她被一对中年医生夫妇领养。然而,这对夫妇将她关在家里,几乎不让她出门,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囚禁她。他们时不时给她喂药、打针,观察记录她的状态,她渐渐明白他们领养她是为了找合适的医学实验品,而不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
她曾试图逃跑,但几次都被抓回来,他们会用更残酷的方式对待她。这样的噩梦持续了将近两年,直到一次火灾的发生,她才意外得救。那对恶魔夫妇被关进了监狱,她重新回到福利院,但从此性格发生了变化,可能是恐怖经历的作用,也可能是那些针药的作用,或者也可能是两种因素同时导致的结果。
17岁她遇见自己的初恋,他们是技校的同学,毕业后结伴去了广东打工。18岁她第一次怀孕,孩子没生下来,中途就流产了。20岁她第二次怀孕。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初恋,回到故乡,嫁给了一名公司小主管,也就是他。
他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他对她一见钟情。
她告诉他自己是孤儿,名字是自己取的。顾雪,希望被照顾,像雪一样纯洁美丽。
她讲述了自己的往事,包括和初恋失去过一个孩子,以及初恋虽好却让她感到厌倦。
她表示不是初恋的问题,而是自己内心痛苦。
他看到她可怜的样子,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结婚后,尤其是有了孩子后,他才慢慢听到她对那对恶魔夫妇对她造成的影响的描述。他也逐渐意识到她对女儿的苛刻惩罚的严重性。
他想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但她断然拒绝。
她表示自己不能回头了,女儿是属于她的,她要自己来管理。
小女儿在顾雪的奇怪念头下生活,经常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哭泣。
起初,他非常生气,会批评和阻止妻子的可怕行为,保护小女儿。后来,他变得有些麻木,陷入了无能的沮丧之中。他曾想过把顾雪强行送进精神病院,或者将她关起来,但每当这时,他总是心软,而她一旦察觉,也会用死亡来威胁他。他时常看着她用悲伤绝望的眼神,紧握着手中的水果刀,在他和女儿的脖子上来回比划,他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吓唬人。
7
晚上,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减小了。昨日来过的那位长发吉他歌手出现在美发店门口,身披绿色雨衣。徐香和胡云云正准备打烊,一时竟没有认出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的脸庞,雨水沾湿的长发被风吹到脸上,他嘴角上扬带着微笑。
他是来邀请她们去听他唱歌的。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显出一丝怪异的羞涩,仿佛有些紧张。
胡云云有相亲不能去,徐香和他沿着太阳街步行到了酒吧。夜晚的空气变得清新了,大雨冲刷走了整整两周的雾霾天。
刚入夜,酒吧人还很少,他帮她点了一大杯啤酒和两碟小吃食,让她坐在靠近演唱区的玻璃长桌边,然后他去后面的休息室做演出的准备。
没过多久,吧池里的灯渐趋幽暗,方块形的小舞台射下一束光圈,笼罩住抱着吉他坐在转凳上的他。
他的嗓音很有魅力,带着天生的忧郁和沙哑。
他表演的第一首歌是许巍的《执着》,他边弹边唱,衔接得十分完美。
徐香逐渐被他吸引,沉浸在他的音乐世界中。
他大约二十八九岁,长发有些凌乱,搭配着他硬朗的脸庞,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帅气。
他告诉徐香,他叫阿健,独自在这座城市生活。
你应该找个女朋友。徐香说,你看起来很寂寞。
她本是半开玩笑,他却回答,我有一个初恋,她结婚了,但两个月前我们又联系上了。
她准备离婚了吗?
没有。她过得不好,所以我们经常见面,我要安慰她。
哦,听起来好狗血,你干脆让她离婚,你们重新在一起。
我是这么想的,但她并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孩子。她有一个小女儿。
刹那间,徐香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以及一群同样身着红裙的小女孩。她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也很喜欢穿红色连衫裙。
她又想起了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位大叔,他失去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儿。她有点奇怪和可疑,就像现在的这位吉他歌手一样。
他在演唱结束后,和徐香一起离开了酒吧,他送她回店里。分别时,夜空中又飘起了雨丝。
为什么要请我听你唱歌?徐香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阿健低声回答。
只是普通朋友吗?
嗯。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徐香说,你是需要我帮忙,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昨天我洗完头出门,并没有马上离开。我去对面的百美丽花坊买了一株小盆栽,之后我看到了那个人,你好像跟他很熟悉。
她想了一下,说,你说的是那个大叔?
怎么叫他大叔?他不过30出头。
这是流行叫法。她说,你认识他?我跟他并不熟,只是前几天在公交车上遇到的。我提到我开的店,让他来光顾,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那个人就是我初恋的丈夫。
哦,原来如此。但那个小女孩,也就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已经走失了吗?
或许吧。这也是我想请你帮忙的原因。那个小女孩可能还活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徐香显得有些不安,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左边的太阳穴。
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发生的红裙小女孩失踪事件吧,我怀疑那个男人可能就是犯人。我需要找到证据,所以希望你的协助。
8
早餐是两个煎蛋、一杯鲜榨橙汁和几片吐司面包,同时还留了一张纸条,顾雪瞥了一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好好吃饭,乖乖听话,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话重复了无数遍,已经让人感到厌烦。
他现在越来越自以为是了。顾雪心想,同时听到小女儿在心里对她说,妈妈,我讲了很多遍,我们要离开这里!
好,我们今天就走。
于是她找出一个红色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和日用品。这时她才想起昨晚带回家的红裙小女孩应该还在床上熟睡。她赶紧去卧室,却发现小女孩不见了。她在家里找遍了所有房间,但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妈妈,小妹妹出去玩了。她自言自语,小女儿的声音,被她内心模仿得惟妙惟肖。
出去玩?不会是逃走了吧!
没有。
宝贝,你当初不就是借着去玩逃跑了吗?她嗓音变得颤抖,你和爸爸去游乐场,你却逃跑了。
是他让我逃跑的。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所以爸爸才是最坏的那个人。
他是个疯子!他居然认为我在折磨你。我怎么能折磨我自己的女儿?我始终是爱你的妈妈。
另一边,在办公桌前坐下后,他通过手机屏幕查看了家里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实时画面。
昨晚等顾雪睡着后,他进入她的卧室,将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抱起,送回了她原本的家。
他不能让她这么鲁莽行事,若不马上送她回去,公园监控迟早会引来警察的注意。
至于其他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他决心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到妻子的伤害。
接着,他切换到另一个画面,那是一间既宽敞又明亮的地下室,充满了卡通的气息。儿童漫画风格的墙纸和彩色的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毛绒玩具,几个小女孩开心而认真地玩耍着。
看着这些小女孩快乐的样子,他不禁笑了。她们就像天使,和他的小女儿一样,都应该过着自由玩耍、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天,他在游乐园与小女儿告别。望着她满怀哀伤和惧怕的目光,他不禁泪流满面。他目送着小女儿瘦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早已告诉小女儿目的地,只需穿过两条街道,在宝塔路口的第三棵梧桐树下,姑姑会等她,带她回乡下。
他安排好一切后,回去告诉妻子,小女儿走丢了。
他本以为顾雪会疯狂地扑向他,但她只是充满恨意地瞪着他,不发一言。
然后她坚定地说,小女儿会回来,而且她还会拥有更多的女儿。
他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了这话的严重性。
因此,他一直在为顾雪弥补错误,每当她带回一个“女儿”时,他既要保护妻子的名声,又要防止她作恶,只能将女孩们带到别处安置。
9
徐香从昨晚到今早,陆续给他发了几条微信,大意是,大叔,你有空吗?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款防脱发产品,你可以来试试。你的头发也掉得不少,要及时保护。同时,她还发了几篇关于如何科学防脱发的文章链接。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时,他看了看手机,回复道,好,我晚上6点下班,7点钟过去。
下午,他请假回到家中,顾雪已经离开了。通过在顾雪手机上安装的定位,他发现她此刻在城南的金沙大桥边,附近是高铁站。他马上下楼开着自己的车,沿着最近的路线赶了过去。
他在候车大厅的售票窗口排队的行列里找到了顾雪。
他好言安慰,让她跟自己回去,但她却不理不睬。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看着画面,顾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带我过去!她激动地要求着,他点头,心里做了最后的决定。
晚上7点过后,大叔没有出现在美发店。
胡云云嘲笑道,还说不喜欢男人,看你这么快就对他痴心妄想,可是他似乎并不喜欢你呀,第一次就爽约,这不是好兆头。
徐香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嘴,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等待着他的回复。
等了好久,他终于发来一条消息,小徐,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吧,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今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在城郊的山坡上,有座独门独户的农家院落,是家族留下的祖宅,在西厢房下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储存室,他进行了改造,变成了儿童游乐区,顾雪骗回家的红裙小女孩,他把她们都转移到了这儿。
沿着昏暗的金属阶梯走下,脚步声回荡着。下面是一道铁门,慢慢被推开,光线洒出,四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躺在地板的绒毛垫上,抱着各自的玩偶娃娃,安然熟睡。她们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洋溢着宁静与祥和。
徐香和阿健看到这一幕都感到难以置信。
徐香没有见到大叔,阿健也没联系上顾雪,接着他们报了警,四个失踪的红衣小女孩,被安全送回了家。当小女孩们被女警察叫醒带走时,她们哇哇大哭,都舍不得跟新认识的好朋友分开。
那个大叔带着他发狂的妻子走了。谢天谢地,他没有伤害那些小女孩!第二天胡云云在美发店里对徐香评论加感慨。
警察正在通缉他们。徐香说,他是个好人,是我误会了他。阿健也错怪了他。
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胡云云气呼呼地说,明明知道别人结婚了还去勾引。
他们是初恋。他想帮她。徐香说,不过那个大叔真的很可怜。我这样觉得无所谓的人,现在也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他们会不会,或者说,大叔带着他的老婆,那个顾雪一起去自杀?胡云云猜测。
徐香没回应,拿起手机,点开大叔的微信,想要编辑一条鼓励的信息,但是打出几个字,她就放弃了。她想,他会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