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那些光

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就开始组织我们上晚自习。有些同学的家离学校有些远，要路过好大一片的农田，我们也没有父母接送的条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家的。

我还好，同学都是住在前后左右巷子的熟人，老师就住在我家前面一排的巷子，晚上大家各自拿着手电筒，成群结队地回去。几个男生总爱把手电筒放在下巴上照亮装鬼。

回家的路上有一颗大柳树，被雷劈过，树干大半都焦黑了，但依然生命力旺盛地活着，于是有了各种关于柳树成精的传说。人们给它围了红布，拜了香火。每次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凛然之意，大概是对未知世界的敬畏。

初中开始早自习和晚自习。别的小学升上来的很不适应，我却早熟门熟路了。学校比较远，开始骑自行车上下课。那时候电力不足，路灯很少，一拐进村里的路那是一个也没有了。在眼睛熟悉了黑暗之后，借着两旁人家偶尔漏出的灯光，勉强看得清路。最怕的是迎面而来的汽车，开着的远光灯几乎要把人闪瞎，从看到车的灯光到车开过去后十几秒，我就是在瞎着骑车，每次都特别害怕骑到路边的明沟里，还好运气好没出过糗。

一个人在黑暗的街道里骑车，一点声响都会变得很大，心里会不由得紧张起来，胡思乱想。那阵子特别迷蜀山剑侠的故事，只能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如果有鬼怪，也一定有斩妖除魔的剑侠啊仙人啊，会来救我的。从没想过自己又不是主角，哪有这么好命。

有时候早上骑车出门，一抬头满天璀璨星光，无数钻石镶满天空，照我一路，都看痴了。还记得东边天空有几颗星星很近，连成一条笔直的竖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座。

那时候还是随身听流行的时代，同学特别喜欢谢霆锋，我没有所谓的偶像，不过把第一个正版磁带贡献给了任贤齐。小齐的歌声为我的归家之路保驾护航了好多年。

高中有一次晚上突然停电，晚自习只得散场。走出教室，那天正是圆月，银光泻地，明亮异常，低头看字也依稀能辨。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家夜晚也是灯光璀璨，村里也装上了太阳能路灯，虽然有的不太明亮，比以前的一片黑暗好多了。可我仍时常想起那些黑暗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