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思量，惟有泪千行

文/浅草

窗外温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慧子父亲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弱颤动。一阵阵猛烈的咳嗽声，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慧子父亲微微地睁开眼睛，拉着慧子的手说：闺女，爹对不起你呀，让你从小没了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后悔，我希望临走前能得到你们的谅解。”

面对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慧子又能说什么呢？只有止不住的眼泪不停地流。

微弱的声音在房子里讲述一个沉重的故事。

70年代末的春天，北方还处于闹荒年的阶段，慧子就这样来到人世，她父亲知道又生的是女儿时，在田里住个三个晚上都没有回家。因为慧子妈妈前年刚生了一个女孩！

奶奶见到是女孩时也很不乐意！

在当时农村流行这样一句话，生男孩是个宝，生女孩是个草。顽固的愚昧思想让每一个二胎女孩都是“灾难”的附体。

满月后，奶奶就千方百计地做慧子母亲的工作。咱不要这个妞了，给大山远房的一个亲戚家，但无论怎么说慧子母亲都不同意！

奶奶偷偷想把慧子送人，但被她母亲拦下。母亲说：“你不心疼呀，再说她是我娃，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可舍不得。”

那时奶奶是村委的妇联，她说：“我们要带头起榜样，不能超生。如果你不送人就意味着咱家断后，我们不能没有儿子。”

“你看地里那么多活，刚让你男人一个人干不行。我们没有男帮手，会被人说笑话的。”

无论奶奶怎么说，惠子母亲都不答应。就这样慧子在母亲的庇佑下健康成长。

有一次，慧子父亲喝醉酒回家，趁着酒劲对她母亲大吼大叫。

“王八蛋，都是你害的。我今天在地里看见邻村双喜人家有一个白胖小子，心里真不痛快，你说我咋就没有儿子呢？来来来，你过来坐坐，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无论怎么样，你必须给我生一个儿子。”

慧子母亲说：“这个娃还小，你有那么多农活要干，等娃大一点再说，现在风声这么紧，万一走了风声，我们全家都得受罪。”

老子不管这么多了，你必须要给我生儿子。就在这拉扯的过程中，床边的慧子哇哇大哭起来。他父亲走上前一巴掌打在娃的屁股上。

“整天哭哭，咋不哭死呢？”慧子父亲气急败坏地说。

“你是她爹，你咋这样说话呢！”于是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父亲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怎么地抓起一个凳子朝她母亲砸去。还好，母亲一躲凳子落空了，一气之下慧子母亲抱起娃就回了娘家。

当她抱着哇哇大哭的慧子，一路狂奔到家把慧子外公吓一跳。她娘家也是明事理之人，但绝不让女儿受委屈。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让慧子母亲留下来住几天。

那时，家里正是农忙时节，一大家子还等着她回去做饭呢！

在第三天的时，慧子母亲实在放心不下家里就回来了。

首先知道她回家的人是慧子奶奶。奶奶二话不说，就来到屋里质问：“你出息了，夫妻吵个架还敢往外跑。你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儿子说你怎么了，你没本事不如死去算了。”

“不如死去算了”，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慧子母亲的脸上，刺痛了她的心。

一想到这些年来婆婆的打压。丈夫的冷眼，邻里的嘲笑，她心里委屈急了。

慧子奶奶离开后，慧子母亲就喝下了家里害老鼠的农药，一会儿不省人事。

慧子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那年，她才26岁，一个年轻的生命从此凋零。

她娘家人知道后，来大闹一场，把家里吵个底朝天。能用的东西全部砸了，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他们的家，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从此之后两家没有往来。直到多年后慧子从舅舅门前过，他们都不搭理。

慧子母亲走了，抛下两个尚未长大的孩子，那年姐姐三岁，慧子一岁，他们在奶奶的抚养下成长，在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下成长，他们从小没有母亲，问父亲，妈妈去了哪里，父亲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隐约地听了一些疯言疯语，姐姐初中毕业后就去外打工，随后出嫁远方，从此家里只有她与父亲。

多年后她长大也成家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第二个也是女儿时，父亲表现出些许的不耐烦。

他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住，而是一个人去了山西的煤矿打工，多年也不见回来。当慧子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女儿给父亲送喜报时。慧子父亲没有喜悦而是长叹一声，哎，挂断了电话……她父亲总是在过年的回来小住几天就走了，他的大半辈子就这样一直在外飘着。

直到他腰疼，医院检查出肺癌时，他才正式回家。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们都忘记了那年春天发生的事。

“对了，当年闹那么大事，他们家不照样是女儿，可能祖坟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克死他妈。”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村里人都坐在一起晒太阳拉家常，慧子在一堆人群中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大家看到慧子顿时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尴尬。她似乎明白了几分。

她想问问父亲，问问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看着他年迈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也不想让他伤心。

是她成长中的遗憾，她心灵的创伤，这一切谁又给她弥补呢？直到今天，她父亲亲口说起这件事情，她不得不相信，她的心崩溃了，她哭，她只能哭。她终于明白这些年她父亲的不待见，终于明白这些年的冷嘲热讽……

只是她的心，该谁来捂呢！唯有千行泪水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