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蛤蟆的油》|黑泽明:人生迷路不要着急,道路自然会打开
大师黑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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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旧田径场的石阶上,四周是茂密浓郁的绿树。天气很好,阳光恰如其分地照射下来,一阵风吹过,树叶的影子在纸上晃来晃去。我合上这书的最后一页,像是提前走完了一段人生。读这本黑泽明的自传,大约花了我两天时间。
我从不读人物传记,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成功学的另一种包装形式。无论别人的人生是怎样的丰富多彩,那也是别人的精彩,与我无关。现在看来,抱有这种想法的我差一点错过了一个世界。
艺术创作中,作品是艺术家最有力的名片,看黑泽明自传之前,我看过他的《罗生门》、《七武士》、《姿三四郎》、《泥醉天使》.....这些电影着实让人沉迷,我越来越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想一瞬间窥探到究竟是什么打造了黑泽明这颗伟大的灵魂,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找来了《蛤蟆的油》。
《七武士》剧照
我发现,假如黑泽没有从事电影行业,仅仅依靠文学,他也能创造出一番天地。黑泽明驾驭文字的能力与驾驭镜头的能力一样,简短、有力、深刻。
像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说起自己的过去,鲜活而多彩的往事因为时间打磨而变得厚重,一种娓娓道来的舒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早晨东方未明,江户川岸旁的路灯依旧亮着,小小的男童响着木屐声一步步地走向学习剑道的落河道场。学完剑道,他要赶去参拜神社,接着回家吃早饭,然后才和别的同学一起去上学。
这是上小学时的黑泽明。
他那时瘦弱,爱哭,被人起外号叫酥糖。
一年级时因为智力迟缓而被同学老师侮辱、亲姐姐的离世、哥哥把他推进水里从而学会了游泳、影响自己最大的哥哥自杀、关东大地震被血染红的河流......
这些给黑泽明生命中留下深刻影响的片段,或多或少是形成他坚毅(或者说顽固)、易怒、爱憎分明、感情丰富等性格的外界因素。
黑泽自幼学习绘画,书法,喜欢戏剧、电影,并且曾经因为太入戏而在电影院哭的失去控制。
照他的话来说,自己自幼对戏剧、音乐、美术、文学以及其他艺术的学习并非是为了电影的有意铺路,据此,我想,在通往伟大的过程中,并不是每一步都那样明确而具体,有时仅仅是一种无意识的巧合,当回首来时的路,才发现被称之为无意识的那些事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被称作“迷路”的那段时期所做的事,正是黑泽明走向电影的必经之路,这未免带一点宿命的味道。
父亲那时对急着找工作的黑泽说:“不要着急,也没有着急的必要。要等下去,前进的道路自然会打开的”
不知去往何处时,我也常常这样想,目前就先这样吧,积累总没有坏处,以后总会好的。某些时候这更像一种迷失者的自我安慰,但这样想的确会好受一点。
道路终于打开了。
当黑泽明第一次站在山本先生摄制组的摄影机旁边时,他讲【山顶的风终于吹到我脸上】,山顶的风,是指长时间艰苦地走山道的人,快到山顶时能感到迎面吹来凉爽的风。这风一吹到脸上,登山者就知道快到达山顶了。他将站在这山之巅,极目千里,一切景物尽收眼底。
山顶的前面,就是极目千里的广阔天地和一条笔直的大道。
这一年,黑泽明二十六岁。
随山本先生拍摄电影期间,黑泽明学习了剧本写作,影片剪辑、后期配乐,在成为导演之前的副导演经历,让黑泽明对电影制作的方方面面都理解到通透的地步。
将一件事做到能称之为伟大的地步,必然要有多于旁人的付出,这道理很浅显,也很难做到。倘若黑泽明知道,今天的电影导演的门槛如此之低,甚至是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仅凭自己的一点点名声就能自称导演了,不知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老年黑泽明
书的最后一章,黑泽这样写:“植草(黑泽挚友)说我是天生的强者,说我是和悔恨、绝望、屈辱等无缘的人......我为了抵抗人的苦恼,带上一副强者的面具......我既不是特别强的人,也不是得天独厚的有特殊才能的人。我不过是个不愿示弱于人,不愿输给别人,因而不懈努力的人……”
一般来说,有成就之人的谦逊,总给常人以不适。就像马云声称自己对钱不感兴趣一样,让人有种想笑的感觉,然而在黑泽这里,这段独白出现的正合时宜,这就是一位站在电影艺术顶端的艺术家,对自己灵魂的一段陈述,它平淡,真实又莫名地让人心潮澎湃。
就像那句俳句
瀑布来高处,源头之水皆平静,到此成激流。
这也是黑泽明一生的写照。
阅读使人宁静
薄薄的一本书,是我触摸伟大灵魂最近的距离。对于文学、艺术与审美,我还是个浅薄的后生小辈。现在开始培养,时间未免有些太迟了些,我所能做的,只是凭毕生之力去靠近它们,去寻找古往今来的那些”黑泽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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