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2018-10-16  本文已影响13人  漫天飞舞花非花

《汉乐府·上邪》:浪漫而决绝的爱情誓言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②,长命③无绝衰。

山无陵④,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⑤,夏雨雪⑥,

天地合⑦,乃敢⑧与君绝!

【出处】

作者无考,出自《汉乐府》。除了汉乐府之外,山东省日照市汤谷太阳文化源旅游风景区内天台山中女巫谷中有一短文,引用并介绍了这首诗歌。日照汤谷太阳文化源旅游风景区位于龙山文化古城尧王城遗址仅5公里之遥,是远古时期东夷人羲和祭祀太阳神和祖先的圣地。现把短文抄录与下:

女巫谷奇遇记

(东海居士)

惟扶桑山中,曰女巫之谷有女巫之墓,在东海一隅。每每月落星稀之日,鸡不鸣狗不叫之时,可闻谷中声响:时而人声鼎沸如闹市;时而劳作之声不绝于耳;时而八音之乐悠悠;时而歌舞之声绵绵。乡人莫敢近者也。有好事者男,于夜深人静之时往而窥之。遇一年轻女子,披发长裙,相貌清丽。随女子拾阶而上,但见古木参天,野花遍地;路人衣着简朴,举止有礼。谷顶有女子芝兰之室,曰:神巫雅居。神巫者,氏族部落首领也。遂生情缘。说不尽柔情脉脉,诉不完爱意绵绵,自有族人殷勤服侍。然玉鸡一唱东方渐白,女巫恋恋不舍,乃轻歌一曲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又指天为誓,情定三生方去。男子醒来不见部落与女巫,惟见谷中积石一堆,又见石上诗文,方知是女巫之墓,遂自殉于墓石之下,一点灵犀追随女巫而去。有道是:问世间究竟情为何物,直教人如此生死相许?乃记。

【译文】

天啊!我愿与你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绝。除非高山变成平地,除非江河干得不见一滴水,除非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和地重合到一起——到那时才敢对你说出一个“绝”字。

【注释】

①上邪!(Yé):犹言“天啊”。上,指天。邪,音义同“耶”。

②相知:相爱。

③命:古与“令”字通,使。这两句是说,我愿与你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绝。

④陵(ling二声):大土山。

⑤震震:雷声。

⑥雨雪:降雪。雨,音yù,名词活用作动词。

⑦天地合:天与地合而为一。

⑧乃敢:才敢。“敢”字是委婉的用语。

【品评1】

本篇是汉乐府民歌《饶歌》中的一首情歌,是一位痴情女子对爱人的热烈表白,在艺术上很见匠心。诗的主人公在呼天为誓,直率地表示了“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愿望之后,转而从“与君绝”的角度落墨,这比平铺更有情味。主人公设想了三组奇特的自然变异,作为“与君绝”的条件:“山无陵,江水为竭”——山河消失了;“冬雷震震,夏雨雪”——四季颠倒了;“天地合”——再度回到混沌世界。这些设想一件比一件荒谬,一件比一件离奇,根本不可能发生。这就把主人公生死不渝的爱情强调得无以复加,以至于把“与君绝”的可能从根本上排除了。这种独特的抒情方式准确地表达了热恋中人特有的绝对化心理。深情奇想,确实是“短章之神品”。 

《国风·周南·关雎》:男欢女爱的千古绝唱

为先秦时代华夏族民歌。是《诗经》中的第一篇诗歌,通常认为是一首描写男女恋爱的情歌。此诗在艺术上巧妙地采用了“兴”的表现手法。首章以雎鸟相向合鸣,相依相恋,兴起淑女陪君子的联想。以下各章,又以采荇菜这一行为起主人公对女子疯狂地相思与追求。全诗语言优美,善于运用双声、叠韵和重叠词,增强了诗歌的音韵美和写人状物、拟声传情的生动性。

  关关雎鸠①,在河之洲②。窈窕淑女③,君子好逑④。

  参差荇菜⑤,左右流之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⑦。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⑧。悠哉悠哉⑨,辗转反侧⑩。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⑾。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⑿。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注释】

  ①关关:水鸟鸣叫的声音。雎(ju)鸠:一种水鸟。

  ②洲:水中的陆地。

  ③窈窕(yaotiao):内心,外貌美好的样子。淑:好,善。

  ④君子:这里指女子对男子的尊称。逑(qiu):配偶。

  ⑤参差(cenci):长短不齐的样子。荇(xing)菜:一种多年生的水草,叶子可以食用。

  ⑥流:用作“求”,意思是求取,择取。

  ⑦寤(wu):睡醒。寐(mei):睡着。

  ⑧思:语气助词,没有实义。服:思念。

  ⑨悠:忧思的样子。

  ⑩辗转:转动。反侧:翻来覆去。

  (11)琴瑟:琴和瑟都是古时的弦乐器。友:友好交往,亲近。

  ⑿芼:芼(音帽):拔取。有选择之意。

  【译文】

  关关鸣叫的水鸟,栖居在河中沙洲。善良美丽的姑娘,好男儿的好配偶。

  长短不齐的荇菜,姑娘左右去摘采。善良美丽的姑娘,醒来做梦都想她。

  思念追求不可得,醒来做梦长相思。悠悠思念情意切,翻来覆去难入眠。

  长短不齐的荇菜,姑娘左右去摘采。善良美丽的姑娘,弹琴鼓瑟亲近她。

  长短不齐的荇菜,姑娘左右去摘取。善良美丽的姑娘,敲钟击鼓取悦她。

  【赏析一】

  《关雎》是《风》之始也,也是《诗经》第一篇。古人把它冠于三百篇之首,说明对它评价很高。《史记·外戚世家》曾经记述说:“《易》基乾坤,《诗》始《关雎》,《书》美厘降……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又《汉书·匡衡传》记载匡衡疏云:“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一般都是以《关雎》为始。……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他们的着眼点是迂腐的,但对诗的本义的概括却基本正确。问题在于它所表现的是什么样的婚姻。这关系到我们对《风》的理解。朱熹《诗集传》“序”说:“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又郑樵《通志·乐略·正声序论》说:“《诗》在于声,不在于义,犹今都邑有新声,巷陌竞歌之,岂为其辞义之美哉?直为其声新耳。”朱熹是从诗义方面论述的,郑樵则从声调方面进行解释。我们把二者结合起来,可以认为《风》是一种用地方声调歌唱的表达男女爱情的歌谣。尽管朱熹对《关雎》主题的解释并不如此,但从《关雎》的具体表现看,它确是男女言情之作,是写一个男子对女子爱情的追求。其声、情、文、义俱佳,足以为《风》之始,三百篇之冠。孔子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八佾》)此后,人们评《关雎》,皆“折中于夫子”(《史记·孔子世家》)。但《关雎》究竟如何呢?

  这首诗原是三章:一章四句,二章八句,三章八句。郑玄从文义上将后二章又各分为两章,共五章,每章四句。现在用郑玄的分法。第一章雎鸠和鸣于河之洲上,其兴淑女配偶不乱,是君子的好匹配。这一章的佳处,在于舒缓平正之音,并以音调领起全篇,形成全诗的基调。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统摄全诗。第二章的“参差荇菜”承“关关雎鸠”而来,也是以洲上生长之物即景生情。“流”,《毛传》训为“求”,不确。因为下文“寤寐求之”已有“求”字,此处不当再有“求”义,应作流动讲。这是以荇菜流动从而比喻淑女的难求。“求”字是全篇的中心,通首诗都在表现男子对女子的追求过程,即从深切的思慕到实现结婚的愿望。第三章抒发求之而不得的忧思。这是一篇的关键,最能体现全诗精神。姚际恒《诗经通论》评云:“前后四章,章四句,辞义悉协。今夹此四句于‘寤寐求之’之下,‘友之’、‘乐之’二章之上,承上递下,通篇精神全在此处。盖必著此四句,方使下‘友’、‘乐’二义快足满意。若无此,则上之云‘求’,下之云‘友’、‘乐’,气势弱而不振矣。此古人文章争扼要法,其调亦迫促,与前后平缓之音别。”姚氏对本章在全诗中的重要性分析最为精当。应当补充者,此章不但以繁弦促管振文气,而且写出了生动逼真的形象,即王士祯《渔洋诗话》所谓“《诗》三百篇真如画工之肖物”。林义光《诗经通解》说:“寐始觉而辗转反侧,则身犹在床。”这种对思念情人的心思的描写,可谓“哀而不伤”者也。第四、五章写求而得之的喜悦。“琴瑟友之”、“钟鼓乐之”,都是既得之后的情景。曰“友”,曰“乐”,用字自有轻重、深浅不同。极写快兴满意而又不涉于侈靡,所谓“乐而不淫”。通篇诗是写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思念和追求过程,写求之而不得的焦虑和求而得之的喜悦。

  这诗的主要表现手法是兴寄,《毛传》云:“兴也。”什么是“兴”?孔颖达的解释最得要领,他在《毛诗正义》中说:“‘兴’者,起也。取譬引类,起发己心,《诗》文诸举草木鸟兽以见意者,皆‘兴’辞也。”所谓“兴”,即先从别的景物引起所咏之物,以为寄托。这是一种委婉含蓄的表现手法。如此诗以雎鸠之“挚而有别”,兴淑女应配君子;以荇菜流动无方,兴淑女之难求;又以荇菜既得而“采之”、“芼之”,兴淑女既得而“友之”、“乐之”等。这种手法的优点在于寄托深远,能产生文已尽而意有余的效果。

  这首诗还采用了一些双声叠韵的连绵字,以增强诗歌音调的和谐美和描写人物的生动性。如“窈窕”是叠韵;“参差”是双声;“辗转”既是双声又是叠韵。用这类词儿修饰动作,如“辗转反侧”;摹拟形象,如“窈窕淑女”;描写景物,如“参差荇菜”,无不活泼逼真,声情并茂。刘师培《论文杂记》云:“上古之时,……谣谚之音,多循天籁之自然,其所以能谐音律者,一由句各叶韵,二由语句之间多用叠韵双声之字。”此诗虽非句各叶韵,但对双声叠韵连绵字的运用,却保持了古代诗歌淳朴自然的风格。

  用韵方面,这诗采取偶句入韵的方式。这种偶韵式支配着两千多年来我国古典诗歌谐韵的形式。而且全篇三次换韵,又有虚字脚“之”字不入韵,而以虚字的前一字为韵。这种在用韵方面的参差变化,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音乐美。

  对《关雎》,我们应当从诗义和音乐两方面去理解。就诗义而言,它是“民俗歌谣”,所写的男女爱情是作为民俗反映出来的。相传古人在仲春之月有会合男女的习俗。《周礼·地官·媒氏》云:“媒氏(即媒官)掌万民之判(配合)。……中春(二月)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不禁止奔);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关雎》所咏未必就是这段史事的记实,但这段史实却有助于我们了解古代男女相会、互相爱慕并希望成婚的心理状态和风俗习尚。文学作品描写的对象是社会生活,对社会风俗习尚的描写能更真实地再现社会生活,使社会生活融汇于社会风习的画面中,从而就更有真实感。《关雎》就是把古代男女恋情作为社会风俗习尚描写出来的。就乐调而言,全诗重章叠句都是为了合乐而形成的。郑樵《通志·乐略·正声序论》云:“凡律其辞,则谓之诗,声其诗,则谓之歌,作诗未有不歌者也。”郑樵特别强调声律的重要性。凡古代活的有生气的诗歌,往往都可以歌唱,并且重视声调的和谐。《关雎》重章叠句的运用,说明它是可歌的,是活在人们口中的诗歌。当然,《关雎》是把表达诗义和疾徐声调结合起来,以声调传达诗义。郑玄《诗谱序》云:“《虞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然则诗之道,放于此乎?”

 古人很强调“四始”说(即《关雎》为“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认为把《关雎》列为十五国风的第一篇,是有意义的,并非编排上偶然形成的结果。这些都需要我们作出说明。

  不过如让我讲这首诗,我倒比较倾向于“比兴”说。所谓比兴手法,特别是“兴”,并不是诗人在实际生活之外凭空找来点什么填塞入诗,而是以即目所见、倾耳所闻的当前实际景物做为抒发思想感情的媒介,顺带着产生了联想。我们可以承认“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诗人眼前实景,但这一对在河洲上互相依偎着一唱一和的水鸟,自然会引起未婚青年男子迫切寻找淑女以为配偶的强烈意愿。诗人在选择诗料时单单看中了“关关雎鸠”,这本身就体现了“比兴”的作用。否则诗人为什么不写别的呢?换言之,也只有写互相鸣和的一对水禽才与这首诗的主题合拍,才算得上典型化。如果硬把它限制在“赋”的框框里,反倒近于自然主义的解释了。

  我把“参差荇菜,左右流之”以及“采之”、“芼之”也讲成比兴手法,是以字、词的训诂为依据的。古人大都把“流”、“采”、“芼”讲成同义词,即都有“寻求”、“采摘”和“择取”的意思。“流”之训“求”,从西汉的刘向(他是治《鲁诗》的),东汉的高诱(说详《吕氏春秋注》),到清代的马瑞辰(著有《毛诗传笺通释》),都有考证,而且比较可信。比如《说苑》中《越人歌》的汉译就有一句“搴流中洲”(这一句是经过校订的),这里的“搴流”即为同义复合词,“搴”和“流”都作采摘讲。可是朱熹的《诗集传》则兼用“流”字本义,认为这句是指顺着流水去择取荇菜。此说虽遭清人(如姚际恒)非议,我倒觉得朱熹的讲法是从实际生活出发的。至于“芼”,旧注亦训“择”,朱熹却据董逌《广川诗故》解“芼”为“熟而荐之”。我觉得此解亦近理。在现代汉语中,特别是北京方言,我们经常还听到用沸滚水把菜蔬“芼”(mào)一下的说法。即等水烧开后把生的菜放进去,“芼”之使熟,随即捞出。由此可见,荇菜的从“流”到“采”,从“采”到“芼”,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左右”本指人的左右手,引申为左右两边。人们劳动,大抵双手兼用,尤其是采摘或捧掬菜蔬的时候,总是左右手同时并举。这也属生活常识,无劳辞费。

黄鸟·诗经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1、交交:读为“咬咬”,鸟声。黄鸟:见《周南?葛覃》篇注。

2、穆公:春秋时秦国之君,名任好。卒于周襄王三十一年(公元前六二一),以一百七十七人殉葬。从:谓从死,就是殉葬。

3、子车奄息:子车是氏,奄息是名。一说字奄名息。

4、夫:男子之称。特:匹。这句是说奄息的才能可以为百男的匹敌。

5、穴:指墓圹。

6、惴惴:恐惧貌。慄:“栗” 的异体字,恐惧战栗。以上二句是说奄息身临墓穴时的恐怖。

7、歼(尖jiān):灭尽。良人:善人。诗人以子车氏三子为本国的良士,所以称为“我良人”。这里合三子而言,所以说“歼”。

8、人:言每人。百其身:谓百倍其身。以上二句是说:如允许旁人代死以赎取三子的生命,对于每一人都值得以百人之身来代替。“百夫之特”和“人百其身”两“百”字相应。

9、仲行:一作“中行”,人名,或上字下名。

10、防:当,比。百夫之防:犹“百夫之特”。

11、鍼(钳qián)虎:人名,或上字下名。(鍼:又音针,是“针”的异体字。)

12、御:犹“防”。

《左传·文公六年》云:“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可见这是一首挽歌。三章分挽三良。每章末四句是诗人的哀呼,见出秦人对于三良的惋惜,也见出秦人对于暴君的憎恨。

黄雀叽叽,酸枣树上息。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奄息。说起这位奄息,一人能把百人敌。走近了他的坟墓,忍不住浑身哆嗦。苍天啊苍天!我们的好人一个不留!如果准我们赎他的命,拿我们一百换他一个。

黄雀叽叽,飞来桑树上。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仲行。说起这位仲行,一个抵得五十双。走近了他的坟墓,忍不住浑身哆嗦。苍天啊苍天!我们的好人一个不留!如果准我们赎他的命,拿我们一百换他一个。

黄雀叽叽,息在牡荆树。谁跟穆公去了?子车家的鍼虎。说起这位鍼虎,一人当百不含糊。走近了他的坟墓,忍不住浑身哆嗦。苍天啊苍天!我们的好人一个不留!如果准我们赎他的命,拿我们一百换他一个。

  《黄鸟》是讽刺秦穆公以人殉葬,痛悼“三良”的挽诗。

  《左传·文公六年》载:“秦伯任好卒(卒于周襄王三十一年,即公元前621年),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据此,不仅诗的本事有信史可征,作诗年代亦有据可考。《史记·秦本纪》亦载其事:“缪(穆)公卒,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车)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鍼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殉葬,是奴隶社会的一种恶习,被殉的不仅是奴隶,还有统治者生前最亲近的人,秦穆公以“三良”从死,就是一例。《黄鸟》一诗只哀悼“三良”之死而不及其余,由此可知,那174人均为奴隶无疑。

  诗分三章。第一章悼惜奄息,分为三层来写。首二句用“交交黄鸟,止于棘”起兴,以黄鸟的悲鸣兴起子车奄息被殉之事。据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的解释,“棘”之言“急”,是语音相谐的双关语,给本诗渲染出一种紧迫、悲哀、凄苦的氛围,为全诗的主旨定下了哀伤的基调。中间四句,点明要以子车奄息殉葬穆公之事,并指出当权者所殉的是一位才智超群的“百夫之特”,从而表现秦人对奄息遭殉的无比悼惜。诗的后六句为第三层,写秦人为奄息临穴送殉的悲惨惶恐的情状。“惴惴其慄”一语,就充分描写了秦人目睹活埋惨象的惶恐情景。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灭绝人性的行为,使目睹者发出愤怒的呼号,质问苍天为什么要“歼我良人”。这是对当权者的谴责,也是对时代的质询。如果可以赎回奄息的性命,即使用百人相代也是甘心情愿的啊!由此可见,秦人对“百夫之特”的奄息的悼惜之情了。第二章悼惜仲行,第三章悼惜鍼虎,重章叠句,结构与首章一样,只是更改数字而已。

  本诗在艺术上的主要特点是双关语的运用,增强了凄惨悲凉气氛,渲染了以人为殉的惨象,从而控诉了人殉制的罪恶。清陈继揆《读诗臆补》评之为“恻怆悲号,哀辞之祖”,诚然。

  秦穆公用殉177人,而作者只痛悼“三良”,那174个奴隶之死却只字未提,则此诗作者的身分地位不言而喻。殉葬的恶习,春秋时代各国都有,相沿成习,不以为非。《墨子·节葬》篇即云:“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不过到了秦穆公的时代,人们已清醒地认识到人殉制度是一种极不人道的残暴行为,《黄鸟》一诗,就是一个证据。尽管本诗作者仅为“三良”遭遇大鸣不平,但仍然是历史的一大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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