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如老师讲叶嘉莹先生

前几天，叶嘉莹先生去世了，正好是100岁。中央电视台推出关于她的个人传记影片《掬水月在手》，既然还有盈利，这说明中国人对诗词有多么热爱。

中国是一个诗词大国，随着最后一位女先生的离去，我们更加有责任把叶先生的事业给发扬光大，我（徐晋如）的理想就是教会一亿中国人写诗。如果全中国的中小学老师都来学习诗词创作的话，那么我这个理想就能更早的实现。

我在1995年认识叶先生的，当时我在清华大学读书，设立了一个讲坛，每一讲会邀请一位学者来讲主要文学理论相关的领域。在1995年的时候，当时可能全国只有清华有这个财力能够开这样的课。当然，在当今，985高校普遍的在经济上翻身了，开这样性质的课程的还是很多的。

当时，我们的系主任徐宝根先生呢，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这个小徐啊，叶嘉莹先生你知道吗？我说我当然知道了。那么他说，我们这次请到她来给你们上文学概论的第一课。你就代表学生，跟叶先生说说话啊什么的。对我来说，当然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叶先生不是安排在我们后来的教室，而是选择了我们清华的一个特别大的阶梯教室。她讲的是花间集和唐宋女诗人。我把自己主编的清华诗词送给他，也简要的介绍了一下。我在清华创立的这个静安诗词社，因为叶嘉莹先生，她很受王国维的《人间词话》的影响，古雅在美术上的位置很大。但是，我后来我并不认同《人间词话》。那个时候毕竟还是很小嘛。

我刚进清华的时候，我们当时的副系主任，孙兴旺教授就带着我们去参观清华校园，站在王国维的纪念碑前面，就说我们这个清华呀，这么美的校园，大概是全中国第二美的校园，他说最美的校园是武汉大学。这样的一个校园，结果成为了一个工程师的摇篮。

我当时的心里面我就在想，我说我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清华园的诗人，那么后来就创立了静安诗词社。晋安诗词社就是为了纪念王国维的，因为清华这个有在第二教学楼旁边有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那个碑文是陈寅恪先生写的，最有名的两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啊……所以我把我在清华成立静安诗词社，以及我们的清华诗词送给叶先生，她非常非常的高兴。

1952年以后，一直是一个纯粹的理工科的学校，居然竟然有了中文系。我是第一届，清华中文系恢复招生以后的第一届。跟我的生命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改变了我的生命的轨迹的，因为北大的前辈这个吴小如先生，因为他的原因啊，我是没有能够保送研究生的。平凡的时候，整个清华中文系就并到北大去了，所以他就并到北大去念了，那么我呢是后来主动转到北大中文系去的。

我和我的师兄，这个著名的科普作家呀，云无心先生啊，王泽斌先生，我们当年是一起在清华办静安诗词社的。后来，这个他去美国普渡大学嘛，那么我就去了清华，后来就失去联系了。失去联系过了很多年，我们这个清华毕业20周年的那个活动的时候，我我回到清华，当时就看了一份杂志对他的采访，原来他是著名的科普作家云无心。我就赶紧在微博上找到他，找到他以后我们两个人见面见面也很开心，我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一整套的清华诗词的复印本。

我写过一篇文章，也许叶先生看了以后不会太高兴呃，就是谈他的老师顾随，其实是在叶嘉莹先生，她再三地去提倡顾随。我那时候大学二年级，就因为我从清华转到北大，以后我留了一级。在这个第二个二年级的时候，我就去做编辑工作，我就在北大图书馆就看到了顾隋文集，然后就看到其有那么上百页的吧，那种心情的激荡啊，简直无以言喻！我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这个诗词讲得那么通透！那个时候的复印费是非常贵的，我花了24块钱啊，去把这个顾随文集当中的驼安诗画，整个复印装订起来。那个时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也就100多块钱，那本复印本啊，跟随了我若干年，直到后来，我得到了河北教育出版社的顾随全集，后来我又买了更新的顾随全集才把它这个光荣退退役了。

2000年的时候，河北教育出版社就出了嘉陵文集，出了叶嘉莹先生的文集，也出了顾随文集啊。我就写了一篇文集评论，评论里面说叶先生讲诗词当然讲得特别好，但是，对于一定水平以上的人来说，就会觉得叶先生讲的有一些太细了。他的老师顾随的文字就属于那种常读常新，而且呢，我说顾随他用一句话讲清楚的道理，叶先生可能需要一篇文章，顾随要用一篇文章讲清楚的道理，叶先生可能要讲一本书。这是对叶先生不敬的一番话，但是后来的交往之中，叶先生是非常大度的，她完全没有提这个事儿。

在我的《大学诗词写作教程》出版的时候，我就托我的好朋友陈斌先生（叶先生弟子）把我的这本书给这个叶先生。叶人看了以后，就很欣赏，就允许我给她。我就给叶先生打了个电话，她就在电话里面就口述了两句话，她说你这两句话你记下来，你就可以用在对你的这个书的推荐之上。所以我后来这个大学诗词写作教程上面就会就有这个叶先生的推荐啊，这是我一生的荣耀。

《掬水月在手》在院线上线的时候，沈京浩教授给了我50张电影票，我就带着学生们一起去看了《掬水月在手》。回来以后，我就做了一个讲座，就谈这个电影。电影整体上来说，还是拍得非常不错的，那把叶先生这种传奇人生也拍得非常感人。里面当然有很多要说没有说尽的话。我觉得这个电影它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他的音乐。这个电影的音乐是一个极大的败笔，他找了一个日本人作曲，那个日本作曲的人把这个音乐做得鬼气生生，我觉得非常的不好，他一点儿都没有。们中国古代的音乐那种中正平和的大雅的感觉，《秋兴八首》只有像我这样特别熟悉的那一听听出来，其实绝大多数人完全不知道他在唱什么，非常的难听，发音也非常的古怪。那个是一个最大的败笔。

其次呢，那部电影只涉及到了叶先生的遭遇，没有涉及到叶先生的传承。她是一个教育家啊！传记片对叶先生受到故谁顾随先生的影响，这个过程讲得非常好。但是他把叶先生培育人才的这一面完全截掉了。叶先生的弟子有四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可是在这个影片里面一个都没有出现，华东师范大学的仲景教授，南开大学的王梦川教授，扬州大学的石人任之博士，然后以及南开大学的陈斌先生。

陈斌比我小，当时还是在那个BBS时代，我在网上看到他的诗，就非常惊艳。那个时候，他写了很多那种文言文，非常的了得，而且他对这个京剧比我要内行的多，唱得也比我好啊，还有他上台表演啊，都没有问题，还非常擅长自己编写的相声啊，那是真正的大才子。他当年就是拿了第一届的嘉陵奖学金，在南开大学读本科的时候就拿了奖学金，嘉陵奖学金。

那时候有一个特别荒谬的规定，就是南开大学中文系的同学要学高等数学。我们在清华嘛，清华招的都是理科生，而且我们的中文系也是一个理科的中文系，我们学的专业叫做汉字信息处理，还有一个专业叫做科技学，是没有问题的，这个好像是当时觉得都分所应当的啊，但是没有想到南开大学中文系居然也要学高等数学，了。而他呢，就是高等数学不及格啊，补考的，所以按照规定啊，就是高等数学不及格啊，也是必修课。所以他就不能保研，他只能考研。

叶先生每年给陈陈斌先生打电话啊，希望他来考研，对一个人才的爱惜，到了这样的程度。我也是希望他考啊，那个时候我也傻。那个时候我说那个叶先生这么看重你，这么器重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够去考研呢？我说，其实不就是要要这个背一下英语嘛，专业你肯定没有问题，只要背一下英语嘛。这个安先生跟我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说，我这个人就喜欢快乐，他说我唱戏是快乐的，你让我学英语，我是痛苦的，我一下子明白了，就只有钦佩。

这部电影里面，对于叶先生的这些优秀的弟子，没有一个镜头来谈的。所以，让人觉得《掬水月在手》讲了叶先生对她的先生的这种继承，却没有讲叶先生如何让她的弟子传承她的学问，这是一个非常遗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