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姥爷

(1)

姥爷是在我12岁那年去世的。那年我六年级，在老家住。

记得是在一个清晨，吃完早饭后妈妈腰里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洗锅。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妈妈去接时说着说着就哭了。挂了电话后，妈妈继续洗锅，止不住的啜泣声传来，我问妈妈：“妈，那怎么啦？”

她把围裙撩起来擦着不停的淌下来的眼泪，哽着嗓子说：”你姥爷去世了。’’

我记得我心中是没有多大感觉的。

对于姥爷，我对他的印象是戴个宽大的眼睛，梳着三七分头，平生最喜欢研究一些天理命数。喜欢给人算命，也喜欢养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21岁了，一提起姥爷，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总是姥爷给狗狗剁骨头的画面。

嗯，姥爷喜欢养狗。小舅舅把姥爷喜欢养狗的“基因”遗传下来了。后来有了小舅妈，小舅妈不喜欢狗，像我姥姥不喜欢小狗一样。

姥姥讨厌姥爷的很多东西。姥爷去世后，姥姥把姥爷的书那些都撕破，一把火都烧了。

姥姥总说最讨厌姥爷戴个眼镜整天看那些没用的书。终于在姥爷去世后，她能痛痛快快的、毫无顾忌的毁掉那些书。

(2）

关于姥爷的葬礼我是不大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在屋子里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的声音，把我一下子吓醒了。

我忘了是在身边的哪个亲戚了，她叹了口气说是我的两个舅舅在院子里哭。她说：‘再怎么也是亲爹啊......’

那天晚上，我觉得这句话很奇怪。

长大后，听长辈们说了很多事之后，我也大抵明白了为什么我那时候听到姥爷去世心里没有多大感觉，也明白了那天晚上亲戚为什么要说“再怎么也是亲爹啊”这句话。

姥爷这一辈子没有受过多大的苦。这些苦都被姥姥替他受了。他最大的兴趣是在外面逛，逢年过节时回家一趟，根本挣不了几个钱，一家子人的生计都靠姥姥维持。

在当时的公社姥姥是最能干的女人，虽然姥姥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但还是连续几年都被村民推选为妇女主任。后来，公社有个外出学习的机会，姥姥可以去。可惜，那是一直在外面漂泊的姥爷突然回家了，并且不同意姥姥外出学习，还亲自去找乡长推掉了这次外出学习的机会。

这件事大概让姥姥记恨了一辈子。

人民公社废除后，姥姥除了种家里的庄稼，还要半夜起来做面皮、凉皮、担担面，赶在天亮之前做好了在放到推车上拉到离家很远的集市上去卖。大舅舅没上过学，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和跟着姥姥卖担担面，渐渐地从姥姥手里接过了衣钵，多年来姥姥的摊子上已经有了不少回头客，家里的情况渐渐好转。后来舅舅们结婚，妈妈出嫁，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都从这个吃食摊上来。大概有三十几年，姥姥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那么多年，姥姥一个人扛过来，她带领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一路坎坎坷坷的走过最困难的年代。

(3）

姥爷真是当了一辈子的闲人。在外面逛了好些年，终于闲下心了，回到家里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看一些天干地支云云的我们看不懂的书，时不时还帮人算个命，可惜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怎么填饱肚子才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来算命的人寥寥无几。姥爷于是养养狗，抽抽烟，把家里的生计都交给姥姥。

我想，姥姥、妈妈和舅舅在心里肯定是怨恨姥爷的吧。所以姥爷去世后舅舅们才会一直隐忍到深夜才放声大哭，那哭声肯定带着多年来对家事、对生计从不关心的姥爷的怨。

可惜斯人已逝，姥爷再也听不到了。

我不记得姥爷抱过我，也不记得姥爷有没有带我玩儿过。或许有，可能是我忘了吧。

姥姥曾说;‘你姥爷呀，真是清闲了一辈子，还走在我的前面，他怎么好意思呢？’

我听了心里无限心酸，姥姥也是怨姥爷的。

每次看到姥姥因为年轻时过于操劳导致现如今走路歪歪扭扭的腿时，我都会觉得姥姥好伟大，可姥姥也好可怜。

姥爷如果魂归故里，看到如今身有顽疾的姥姥，会不会有一丝丝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