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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疫

2023-06-23  本文已影响0人  零肆幺零

一:

        坊间有云:“ 井家有女,行男子之事,好男子所好,自幼便好弄剑舞刀,读书采药,年事稍长后,便随父,施医行道。”

        对此传闻,百姓们纷纷称奇,却又褒贬不一。的确,说起来,区区一女子,不好好待在阁中,行女儿家本分,还妄想如男子一般,整日打打杀杀,行医采药,真是,败坏家风,毁了本待字闺中的娇俏女儿。可也有的人却觉得,这女子并不寻常,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子气魄,具豪杰之气,大将之风……

        只可惜,这些流言是非并未激起主人公的半分兴趣和注意。此刻,井陌正伏在案前,钻研着今日所获的一味草药。一面忙着摆弄着那味药材,一面不忘执笔记下,其特征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

        忽地,有些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安宁。是父亲的一个弟子来传消息,井父唤她速来客堂,称是有要事相告。

        原来,近些日子 ,父亲的几个弟子皆有接诊几个病人,其症状都又是极为相似。皆可见,发块如流,遍身流走。他深觉不妙,便叫来众弟子,一同商讨对策。只是,这症状由为罕见,半日过去,竟寻不到一个结果。

        这事态,竟要比井父想象得严重得多。

        此后,接连几日,众弟子在问诊中发现,诸多的人皆有类似的症。他们纷纷告知了井父。听闻后,他低声叹了个气,喃喃地说道:“这怕不会是疫吧。”

二:

          不错,这是疫。

        没过些时日,已有数十人感染。其中不乏一家子一同染病的。而,有的,竟已经奄奄一息,一命呜呼。事态严峻,病情罕见却危急,井父便上书给了当地的官吏,禀报了情况,阐述了疫的推测。而弟子们也纷纷在问诊之时,告知病人家眷,此病,甚是罕见,易感,平日里可要格外当心。

        这些日子,井陌便更是日日忙于寻药,配药,分析药效。只是,这病实属稀奇罕见,源头实在难解  。即便如此,井陌还是寻得了缓兵之计。原来,将今日新采的几味草药混在一起,或许会有延缓病情的疗效。

        可惜,这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不过是可延缓病情和疼痛罢了。

        而另一头,官吏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似是对此事不以为意……

       

        这可把井父急坏了,他去府上拜见官吏,解释当今瘟疫涌现,情形严峻。却被赶了出来,还因妖言惑众,危言耸听,挨了几十大板。

        自此以后,井府便成了众所失之的。奈何,此疫属实啊。

        元日将至,百姓却也无心张灯结彩。个个皆是人心惶惶。井家也被沉重的氛围笼罩着。今夏爆出的瘟疫,深冬了都未见丝毫消减之势。其中的几个弟子也接连染了病。井父更是卧在床上,奄奄一息。

          井陌守在床前,眼里却没有一滴泪。她安静地舀了一匙药汤,送入父亲的唇边。这是她熬了几个晚上调配出的草药,虽依旧是治标不治本,可终归也是能多缓解些痛苦的。她盼着父亲好起来,宛如他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把井氏夫妇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他们的好,井陌一直记得。那年井母抱着被遗弃的她回了家。夫妻俩自是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宠的。发现她身子赢弱,便亲自为她医治,调养。她想学武,他们便为她请了师父。她想学医,井父便在采药的时候牵着她,带她辨认一株株药材,识别它们的功效。收徒弟的时候,也带上了她一个。旁人的流言,夫妻两人皆不以为意。他们只愿自己的女儿,一切安好,过得自如。

          而此刻, 井陌望着正病得奄奄一息的父亲,服侍着他用了药,便又回去研究方子了。父亲的病,令她猝不及防,又惊又怕。她暗想:这病定是昨日在问诊之时染上的……

三:

      昨日,井陌随父亲去问诊,只可惜那病人没熬住,去了。守在一旁的女子,指着他们父女二人破口大骂:“呸!你们这俩庸医!还井氏名医呢?这招牌就是该……”还没吐完最后一个,那女子便咳出了一口血来。井父顿时便起身为她诊治。可她却不肯罢休,对着井氏父女咳了咳,接着说道:“免了,被你这庸医治了,还不是要死。左右都是一死,让你们陪葬,岂不是妙哉!”

        此时,井陌忆着那人疯癫而狰狞的模样,拳头握得更紧了些。不过,她也记得,那人的眼里还露着恨意以外的崩溃和绝望。可她的父亲,又何其无辜!这病本就凶险,又因管控不当,四处蔓延。饶是千古名医,几番努力,都毫无对策。这又如何怨得了他们!不,她怎能失去她的父亲,她会救他的,她定是会的……

        井母无奈地停驻在井陌的房前,她知道,今夜,注定烛火通明……

        可惜,井父终归是没等到他闺女的药。那一夜,便去了。

        井陌一袭白衣,面上印着干涸的泪痕。红着眼,在井家祠堂为父亲祭奠。

        昔日的井府可谓是门庭若市,而如今,竟无人问津。曾经家喻户晓的一代名医,悄然染病离世,除近亲,弟子外,竟无一人为其缅怀。

        也罢,自被官吏冠以妖言惑众之名后,井氏一族便成了众失之的。亲戚们都急着避嫌,就更别说那些被井父医治过的人们了。仿佛那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的父亲,那个用一生教会了她纯良仁爱的人,终究却落得如此下场。他本不必受这些罪的,他本可以活着的。

          是啊,他本可以活着的……

          井陌记得,那日,哪怕是明知那女子不怀好意,可,看到她咳血时,父亲竟依旧本性使然,为她把脉,开方子。哪怕,这举动换不来那人的半分感激,甚至还想与他同归于尽。是啊,他明知那人盼着他死,却自始至终都盼着那人生。

          井陌凝望着父亲的牌位,开口道:“父亲,这值得吗?”

四: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一瞬即两载矣。这疫染遍了整个中原。昔日热闹祥和的中原竟沦落成了龙潭虎穴。疫也就罢了,还闹起了饥荒。百姓们苦不堪言,惊慌逃窜,却不知还有何处可去。没逃出去的,不是病死也是饿死了。 空地,河边,横尸遍野。过得最安逸的,怕不是死尸旁环绕着的几只蝇虫了吧。

        “师父,徒儿以为您所言极是。近年来,饥荒不断,老鼠滋生,食尽百姓之食。而百姓,弹尽粮绝,不得已饥不择食,许是饮下污秽之物?”

          闻言,井陌颔首微笑,这两载,她皆致力于探寻此疫的病理。这会儿,她可算探到了些眉目。这样一来,根治此疫也仿佛容易了些许。更何况,她还多了个如此机敏的徒儿。

        许是苍天有眼,去年夏,她医好了一位老人家的腿疾。他的妻和孙儿千恩万谢,顷刻间竟提及了井父。原来,她父亲曾医治过这老人家的顽疾。对方一直惦念着这恩情,便在这弹尽粮绝之际,赠了她一袋米,还硬是叫井陌收下。

        可惜,那老者终是染了疫,去了。他的孙儿便来拜她为师,与她一同采药问诊……

        半载有余,晋城依旧横尸遍野,不过,这疫的势头缓了些。坊间皆传:“疫蔓中原,十室九病,灭绝者无数。井氏有女,善刺血法,克此疾,乃神医也。”

        本是无人问津的井家又恢复了昔日的门庭若市。井陌师徒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刚刚连着为十几号病人问诊,正打算小憩一下。这几日,因为忙碌,她甚是缺眠。

五:

         

        井陌伏在正堂的桌前,闭着眼,补着眠。却被一声熟悉而遥远的声音唤醒:“大夫!”她随即睁开眼,望见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庞……

        记忆里的青丝也都夹杂着白发,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满是皱纹了,可想见,这一路,定是风尘仆仆。 那是她幼时的母亲。那个怀了她,生了她,养了她,却终归弃了她的人……

        井陌又忆起了,那一日。母亲抱着她,宛如平日遛弯一般,一路走到了河边,她如往日般轻轻唤她:“叶儿。” 小小的孩子窝在母亲怀里,看到,许多人抱着娃娃走到河边,却空着手返回。听到,此起彼伏的啼哭声,与那水波声化为一体,渐渐消失不见。

        母亲抱着她在河边待了很久,终归只是将她放在闹市的街边,便一人离去了。任她如何哭闹,都仿若未闻。耳边响着的是他人的议论声:“这么大个女娃,才丢出来,定是病了,养不起。”“也真是,以个不能文不能武的赔钱货!掐死算了!”……

        直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这些污言秽语:“这娃娃真是俊,我要了。”便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从此她成了井家之女,名为陌……

        后来,她年岁稍长,便盼着,可以如男子一般,舞刀弄剑,舞文弄墨,采药行医。她不是赔钱货,女子不该是赔钱货。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呼唤声,断了她的思绪:“麻烦您看看我的孙儿,小小的年纪可不能就这么染病去了啊!”井陌缓了缓,淡然道:“您别急,我先给他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井陌才诊疗完毕,开了方子,递给那妇人。她有留意,诊疗之时,那妇人的神色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她的孙。而此时,那妇人脸上满是感激之意,却也夹杂着些仓惶。不过,那人在致谢后也没有多言,便离去了……

        井陌在一边整理着针具,没多在意。她自然没留意到妇人转头的那一刻,眼里没藏住的那一缕哀伤和安慰。 这些日子,晋城的瘟疫已有消减之势。她打算过些时日,带上徒儿,四处游走,行医,治疫……

六:

        那妇人抱着孙子,离开了井府。她晓得,那是自己的叶儿。

      她忆起了送走叶儿时的光景。那一年,闹了旱灾,叶儿还得了病,没钱医治。相公直接命她把那赔钱的病秧子丢了去,溺进水里,一了百了……

        她怎舍得溺死她的亲骨肉!可夫君之命,她又岂能反抗!无奈下,她只得把叶儿放在闹市的街边,盼着有户善良的人家,把她抱了去,给她治病……

        转眼间,叶儿都那么大了,还成了名医,治了她的孙儿。叶儿没忆起她也是极好的。这样的生母,忘了也罢。

七:

          三载余,刺血术已为众医者所晓。数月余,此疫除。此后,神医井陌归隐,其弟子行其职。

        归隐了的井陌,心静如水。这中原之疫可算是除了,算是了了父亲的一桩心事。可这心疫又该如何医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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