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女士（Miss Sloane）》：霸气姐的无所不用其极
《斯隆女士》是一部剧力万钧的电影，将商场与政界争夺媒体话语权的无所不用其极，描绘得淋漓尽至，真正做到从头到尾没有冷场，将观众的注意力完全钉在银幕上的效果。在一波波吸睛的讹虞我诈剧码之中，又可同时感受到赤裸人性的震憾，情绪随着高潮选起又峰回路转的剧情起伏；对我而言，本片的精彩甚至还胜过不少动作爽片所带来的感官剌激，看完令人大呼过瘾！
因此，在观看《斯隆女士》的过程中，片中双方唇枪舌剑和布局摆阵的张力，就像发之不尽的炮弹一直向我攻来，成功轰起剌激、紧凑的剧情火花，完全塞满观影情绪的缝隙，完全不给我出戏的空间。加上，叙事先呈现女主角面对国会调查的困境，再透过倒序来话说从头，之后再利用现状与当时的交互插叙，不但丝毫没有混乱之感，且现状难题与之前的意外风发两相对比之下，更产生了吊人胃口的效果，令我更急欲想知道为何这么一个叱咤风云、足智多谋的女强人也会走到阴沟里翻船的地步，结果反而更为入戏。重要的是，最后「逆转乾坤」的大绝招在前面精彩情节已成功转移观众注意力的前题下，更产生了极高出乎意料的惊喜效果。
除此之外，不得不说《斯隆女士》的中文片名取得真好，十分切合本片情节。其典故出自古代的《孙子兵法》，意谓「攻敌人后顾之忧，前线之围便能迎刃而解」；此外，亦可见于金庸武侠小说《笑傲江湖》中的「独孤九剑」要旨，招招攻敌之所不得不救，置敌于被动之势，已即无须防守。片中的法案角力的双方为了在媒介场域里争夺话语权，以创造有利于已的风向，穷尽全力各自设定议题框架，以及搞一些台面下的小动作，每个招数可说是往死里打，尤其女主角更有如习得「独孤九剑」的令孤冲，完全令对手处于被动防守的态势，被当猴子耍好玩的。再者，女主角更配合层出不穷的奇谋妙计，如放长线钓大鱼，将「斯隆女士」的效果发挥到极致，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值得一提的是，《斯隆女士》之所以好看，我认为除了上述剧情结构安排与表现形式之外，在内涵上更让观众强烈感受到「商场如战场、政界如修罗界」的现实与无情。在这种「自然丛林」里，只有你死我活的成王败寇，过多的道德坚持只是自堀坟墓的天兵行为。因为你讲原则，但对手却不是吃素修道的圣人，那岂不是最后让自已成了完全任人鱼肉的「遇到兵的秀才」？所以，要战胜魔鬼，往往也得先让自已成为魔鬼。《斯隆女士》将这种我们在「情感上极不愿意承认，但理智上却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刻划得入木三分。因此，挖角、窃听、收买、安插间谍、演假戏、不惜利用自家人等各种下限手段接连上演；法案角力的双方也是私利胜于公益，因此全片充斥着利益交换和筹码运用（即使是自已人），完全将「工具理性」思维的既残酷又无奈的意义强烈地呈现于观众面前！
除了前述，《斯隆女士》亦有些片中没有「直接明显的著墨，但引人深思之处」，即是揭开了「理想价值」与「社会现实」仍存在巨大落差的悲催。由于本片不少主要战场在媒体上，那岂不是暗示着「媒体仍然是营利性质比例较重」与「理性公民只存在于平行世界的乌托邦」？在片中，敌手最后用「私生活」和「他案的法律问题」来转移焦点，并企图连结到女主角在枪枝管制的立场，再否认其正当性，而且颇为成功（女主角最后的大绝也是类似的概念）。
当然，不是说这些问题不重要，但应该是核心问题（「法案本身的好坏优缺」）的讨论似乎成了没存在感的路人甲，因为媒体也不关心。开玩笑？这些「劲爆的话题」我不报导，那我的阅听率怎么办？持续关注且严肃探讨「法案内涵」？别闹了！能吃吗？没阅听率就没广告效益，当我媒体只要靠呼吸就能活的吗？即便在与法案内容「较直接相关」的媒体节目里，也非理性沟通的「公共领域」，所以成了「不是对话而是对抗，不是论述而是论战」的另类综艺节目。从这里更能体会如果阅听公民真的如此具有「能动性」，媒体这种感官风格的操作方式肯定大为下降；这些公关及游说客更不用去影响舆论了，可惜看着双方大打泥巴战洗风向洗得浑然忘我，可见得有些民众还是盲从跟风的「乌合之众」。
《斯隆女士》能有如此直击人心的震憾，功臣当然首推饰演女主角Miss Sloane的Jessica Chastain。本片的广告宣传说：「姐就是霸气」；确实，不过Jessica Chastain能将「霸气」诠释得如此丝丝入扣，主要是她将「绝」字诀发挥到淋漓尽至的程度。为了使命必达，六亲不认，人人皆是我可以运用的棋子（包括自已同事和上司），甚至让自已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请君入瓮」，这种「除了胜利其他免谈」的态度，可谓「狠绝」；此外，心思慎密，综观全局，设局布阵难以捉摸，招招攻敌不得不救，操控情势如臂使指，能力之强，即为「卓绝」。最重要的是，《斯隆女士》也有不少片段呈现Miss Sloane在精明干练下的脆弱，例如狂吃安眠药也救不了的糟糕睡眠品质，必须承受众人骂名的孤寂却又甘之如谊的矛盾。即便是听到在电话那端的同事正遭受生命威胁时自然流露的担心，与事发之后的愧疚，也可以看出她「冷酷」外表下的仍深藏的人性情感。然而，回到战场上，又很快启动「没人性模式」，将不同层面的性格特质，很自然地呈现于观众面前，丝毫没有矛盾之感。尤其，最后她反败为胜狠狠将了听证会参议员主席一军时，在「全场骚动、同事欣喜若狂、上司不可置信和对手面如槁灰」的画面里，只见Miss Sloane一脸严肃的特写，强烈地传达一段浓浓的「在这条不归路上更回不去了」的觉悟味。这些富有层次感的生动表演，精彩至极，真是有够「妙绝」！也可理解为何有些看过本片的民众会为她没入围奥斯卡而叫屈了
不过，《斯隆女士》倒是有三个小地方令我觉得有瑕疵，其一就是那个男伴游对她的前后态度的化学变化没有更进一步的著墨，以致国会上的暗助之举缺乏说服力，有硬转弯之感；其二，最后那个大绝如果不用那种科技来取得，会不会更自然一点？虽然看了超爽的，但却带点「开外挂」的理所当然；其三，她的背景少有铺陈。严格来讲，这部分比起前面二点倒不是扣分之处，没有也可以，只是若能多一、二场戏交待一下，那肯定会有加分的效果。
至于有些美国影评（国内也有）批评的「政宣色彩严重和角度立场明显」，我倒不觉得。会说得出这结论应该是因为「女主角是管制派阵营，和最后反将一军的结局」，所以本片为「宣传管制的政治立场」；对此，我只能说这种看法太表面、太牵强了。因为「她身处管制派阵营」和「她是否真心全意认同管制」在本片的脉络之下，根本没办法划上等号。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虽然Miss Sloane曾丝丝透露着「不同意拥枪派价值观」的立场，但又承认会倒戈到「管制派」阵营里是因为这「太有挑战性了」，而她又「太喜欢赢了」，所以这根本令她无法抗拒。因此，整体以观，Miss Sloane选择「管制派」阵营的动机根本是「追求胜利的快感远大于理念价值的驱使」，如此又如何说她是真心全意支持管制？在「她并非真心全意支持管制」的前提下，将她的获胜视为「宣传管制枪枝立场」，会不会犯了「轻率连结因果」的逻辑谬误？
从另一角度来看，明明片中也大量提及「拥枪派」方面领导高层是出于私利动机和使用各种下限手段来宣传法案立场，所以我们才会看到片中才会不断出现各种「争取话语权过程中，人被当资源尽其所用」的违反道德戏码。所以编导要突显之意涵是「在自然丛林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人性扭曲是无法避免」之无奈意义，而不是「法案本身的价值辩证」。「法案游说」和「政商角力」本身只是提供「这个可悲又莫可奈何的现实」的发展脉络，而在这脉络下，编导明显利用片中角色对于「法案本身的价值辩证的匮乏」（顶多就是那场有关「第二修正案」的电视辩论）来反衬出「正反双方都是私利大于公益」的荒谬。因此，正反双方大部分的角色都不是真心全意「拥枪／管制」立场而去参与运作法案，所以他们的输赢哪里是「拥枪／管制价值辩证的胜负」？既然如此，直接将此连结到「特定政治立场宣传」，是否太跳tone了点？
一部电影要有张力，其关键就是必须具有「对抗性」，这也是为何动作片（或灾难片）等类型的电影会普遍受到大众的欢迎的原因，因为这类型的片子一定有「冲突性」，所以会产生「你来我往」的精彩互动（而解决方式就是「打就对了」），很容易就引导观众入戏，享受其中的力量破坏、竞速狂飙，甚至是各种逼真的画面所带来的爽度快感。而《斯隆女士》虽然是剧情片，但管制枪枝法案背后的庞大利益冲突便为本片提供了极佳的「对抗性」背景，所以正反双方的勾心斗角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来我往」，其「相互泼粪」之猛有如动作片的力量破坏；「料敌先机」之快亦有先发制人的心理竞速感；「计出无常」之变更有无从捉摸的出奇不意。这些剧情上的特色交相加乘之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张力效果，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想说的是，不知《斯隆女士》是否因为仍受「政治不正确」观感之累，所以在美国票房和评论有点低。但对我而言，本片剧情张力精彩、节凑紧凑、人物刻画层次分明，也在赤裸裸的斗争情节下感受到写实的残酷和值得深思之处，更别提到 Jessica Chastain纵横全片的亮眼表现。我「私心」认为《斯隆女士》是本周看过的电影中最好看的，因为诚如片中台词，" Make sure you surprise your opponents, but they don't surprise you . "，在很多地方，I'm really surpri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