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游西湖

西湖与游船

白堤的柳丝垂入水中时，我恍惚看见千年前那个叫乐天的诗人，正用诗句垂钓西湖的烟波。断桥石缝里钻出的青苔，多像《白蛇传》里褪落的鳞片，游人们踩过传说，惊起一群衔着桃瓣的绿头鸭。

苏小小墓前总有人献新折的桃枝。墓碑上"湖山此地曾埋玉"的刻痕被春风磨得温润，倒像哪位书生未干的墨迹。西泠印社的百年紫藤正开着，石阶上错落着篆刻刀与青苔的私语，而孤山南麓的梅桩已结出青涩小果——这些春日的暗语，只有中山公园廊檐下的铜铃听得真切。

樱花与郁金香

游船推开三潭印月的镜面，塔影碎成满湖银鳞。艄公的橹摇碎过多少朝代？此刻却只摇散我投在水纹里的倒影。雷峰塔金顶在暮云里忽明忽暗，太子湾的樱花与郁金香正举行盛大婚礼，游览车掠过杨公堤时，我忽然羡慕起那些被晚钟惊起的白鹭——它们翅尖掠过的，可是苏东坡未曾写完的诗行？

暮色终于漫上苏堤。长椅渐渐沁出凉意，而夕照仍固执地在我衣襟上刺绣。游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卖花阿婆的竹篮里，晚香玉与白兰暗结珠胎。湖水吞咽着六和塔的轮廓，而保俶塔的剪影愈发清癯，恍若一管将尽未尽的墨笔。

两个时辰里，我数尽了六十四艘归舟。当最后一道金波隐入南山路，忽然懂得为何张岱要在湖心亭看雪——原来西湖的时光，原是可以这样掰碎了，一寸寸醉死在琉璃盏中的。

西湖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