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一）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美好的东西，活着真累啊！”

宿舍里的嬉闹并没有将于洋带入其中，他刚准备动笔的时候便被同宿舍的王刚抢去了笔记本，在他的面前将它撕成了碎片。他的个头很高，和于洋那由于缺乏营养而枯瘦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写什么东西，娘么叽叽的，像不像个男人！”

王刚用笔记本敲打他的头，然后一页页撕扯了下来，洒落在于洋的头上。

“哟，这地上怎么这么脏，你是怎么做卫生的？”

其他两名室友也和王刚一起附和起来，纷纷指责于洋。他不善于表达，从未想过和别人发生冲突。自从来到县城里的高中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农村和城市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谨小慎微，不善言辞，在班级里属于半隐身的状态，如果不是老师每天点名，或许全班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尽管如此，灾难还是会降临在他的头上。他宁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教室里，不愿意回到宿舍，因为那里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他也尝试过反抗，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报复，他经常在半夜被人叫醒，可睁开眼时除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完全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王刚冲过来，朝着于洋的脸上猛地扇了一巴掌。

于洋眼神呆滞，第一反应便是拿起扫把将地面上的纸屑全部清扫干净。他的忍让和妥协并未得到解放，有人往地上吐了口水，也有人将他床上的行李全部推到了地上。

已经不记得多少个日夜，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周末的时候，于洋回到了那个残破不堪的家，父亲佝偻着身子正在田里干活，母亲则躲在昏暗的屋檐下缝补着衣服。

“我不想读书了！”

于洋的一句话仿佛激起了千层浪，顿时迎来了父亲的暴怒。他用手头上的扁担狠狠拍打在于洋的身上。这一幕似曾相识，许多个夜晚，父亲也是这样殴打母亲的。而母亲从来都不吱声，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们这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你是想气死我吗？”

于荣海那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脸上皱纹都叠在一起，活像一只暴怒中的猎犬，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给彻底撕碎。

“你打吧，打死我就好了！”

于洋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父亲，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哎哟，孩子他爸，你这是做什么呀。哪有这样打孩子的，打受伤了还要去医院，咱们家哪里还有那些钱，你快别打了，我求你了！”

母亲程素英哭红了眼睛上来劝架，可怎么拉得住暴怒中的丈夫，她被一把拽倒在了地上。

“哥，你别惹爸生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爸爸说清楚。”

妹妹丢下背上的柴火，将于洋拉到了一边，心疼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拦在了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