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父亲居然叫过我“宝贝儿”

      晚上在母亲家陪她看电视，我躺在沙发的脚踏上。沙发后面的靠背已经塌陷进去了。这是父亲生前在家里待的最多的地方。

      父亲在世时最大的兴趣和爱好也就是看看电视，而且喜欢躺在脚踏上，那是他最安祥，最欢乐的时候。时间长了，沙发的靠背就被压住了一个深深的塌陷。

    那是他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痕迹，每次我躺在那里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温度。甚至会忽然间感到一阵恍惚，似乎他从未曾离去。

    母亲说，父亲小时候经常叫我“宝贝儿”，我今天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这个事情。我的确是有这么个小名，也可以说是叫外号。小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喊我，甚至我在成年之后，无意中遇到了我童年的伙伴。已经有20年没见面的他脱口而出“你是宝贝儿吧？”。搞得周围很多人都用差异的眼光看着我。

    但是在我记忆中，父亲从未这样叫过我。我印象中父亲在我面前多数时候是不苟言笑的。从我青春期之后我们一直就有很多矛盾，在观念和看法上都有很多冲突。一直到我结婚之后，我们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但是他几乎从没当面夸过我，很少对我有什么亲昵的表现。有时候我都想，一个家庭里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可能是必然的。他对我的感情总是很深沉，总是很隐晦。结完婚之后想我了，想让我回家吃饭，自己却从不打电话，总是让母亲叫我。

    他心脏一直不好，身体还有很多毛病。 但在我面前从不会提及，他怕我担心，不想给我添一点麻烦。我能感受得到，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帮我什么忙，至少不想给我找什么麻烦。不找麻烦就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给予我最大的爱。

      我们之间的感情交流很隐蔽，藏的很深。 多说一句话都感觉肉麻。所以今天听到母亲说我小时候父亲也喜欢叫我“宝贝儿”，我真是很诧异。我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了，应该是在我记事之后他就没再这么叫过我。 但我笃信，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我就是他心里在乎的宝贝。

    我正在和母亲一起看电视剧《人世间》。其实这部剧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今天的情节正好演到了下岗之后得了肾病的孙赶超， 需要花很多钱透析， 正赶上儿子考上了哈工大，凑不齐学费。为了儿子安心读书，他最后选择了卧轨自杀。

      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父母都可以为了子女舍弃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孙赶超在临自杀之前，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两盆水，他最后一次给儿子洗了澡，也让儿子给自己搓背。已经成年的儿子有些不好意思。 赶超说“那有啥的，我是你爸。”  话不多，也不煽情，但却是最深沉的父爱。

    我想起了父亲在临终前，我陪他住院。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病情并不严重，那时候的天已经很热了。我们也在闷热的病房里打了一盆水，我给他擦身体降温，我没有想到，永别的时刻已近在咫尺，我再也见不到那个在心里叫我“宝贝儿”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