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你的心跳（二）
乔木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正摸着口袋找打火机。蓝茉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乔木见了不以为意。
这时，小北走上前来，“抱歉，我们这里不能吸烟。”
看着小北一脸严肃，乔木也不争辩，收起了香烟。他轻声对蓝茉茉说：“正好，换个地方聊……”
小北愣在原处，偷偷瞟了一眼茉茉。茉茉低眉回避着对方的目光，她假装整理包包，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乔木莞尔一笑，和蓝茉茉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从喧闹的大街走到了僻静的公园，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已过立秋，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徐徐飘落到公园的灰砖上。
在一个已然褪色的米灰色长椅上，乔木坐了下来，他招呼蓝茉茉一同落座。可蓝茉茉显得有点不耐烦，她背对着长椅说：“说吧，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他并不急，本想掏出那支烟，想了想又收了回去。他缓缓道来，他失去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有关，而对于这个女人所有的记忆点，就只有梦中出现的心跳声。而这个心跳的频率和你在直播间播放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蓝茉茉猛然一惊。她转头看向乔木，他的眼神空洞，话语间透着一股悲伤。
她问：“你想找到那个女人吗？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乔木垂眼不看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谈不上重不重要，我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但，也许，也许你知道一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她死了。”蓝茉茉坐到长椅上，一脸漠然地对他说道。
三年前，她心脏病复发了，很严重。不久，另一个女病人捐献了心脏给她，才能重获新生。她非常想感谢那个女人，可是因为是隐私，所以从未见过捐献者。
“哦，是这样啊。”乔木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木然地说道，“那你当初是在哪里做的手术？”
“怎么？你还是想找到那个女人吗？”蓝茉茉看着他说。
乔木点了点头，他迫不及待地掏出烟点燃了。在深吸了一口烟后，他说：“不好意思，我就有点忍不住才抽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在哪里手术的？”
蓝茉茉脸侧向一边，想了想，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家人朋友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乔木吐了一口烟说，“得了吧，谁想要什么秘密，那个女的都死那么久了，我还不是活得很好。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哼，你说吧，要多少钱你才会说？”
蓝茉茉心一沉，冷冷地回道，白鹭洲医院。
看着蓝茉茉远去的背影，乔木掏出了手机，联系了他的好朋友山子。山子是在他康复以后认识的，是一个白客。
那一夜，乔木整晚无眠，等着山子回复消息。可山子却说根本找不到蓝茉茉在这家医院的医疗记录。
乔木眉头紧锁，此刻，天空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隆隆，一场大雨倾盆直下。乔木在茉茉的直播问道：“你为什么骗我？白鹭洲医院根本就没有你的就诊记录。喂！你有什么要说的。”
茉茉也不理他，不一会便把他拉黑下线了。
她提早下了直播，盯着后台惨不忍睹的数据，她也在想到底要不要继续。
“咕噜，咕咕噜……”一阵肠鸣，茉茉还是打算先出去吃个夜宵再说。
就在她下楼不久，猛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陌生的黑影，她加快脚步想要折返回去。但很快，路被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一个剃着刺头的小年青跳了出来，茉茉一看暗叫不好。
“怎么着，欠钱不还是吧？”刺头上来就给了茉茉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茉茉也不饿了，她哀求道：“发哥，能不能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很快我就有钱了。”
“我呸，你这话我听多少遍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姨的同乡份上，看你可怜，能借你那么多钱动什么手术？你有钱还吗？在这给我装？”
“不是，发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快就有一笔钱要转进来了，肯定能还上利息，说不定本金也能……”
“啪——”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盖了下来，直接把茉茉扇懵了。
“闭嘴，你这钱，欠他妈多久了，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跟着玉姐干，不出几年就还清了，还有的赚，你装什么清高！就你那破直播间，指望能挣钱还，不是做梦吧！”
“住手！他说的是真的，要给她转钱的人是我，你直说，要多少钱？”不知何时，乔木突然出现了。
“哼，不错嘛，在这边给我装清纯，偷偷背着人卖呢！是吧？也难怪！”发哥一边窃笑，一边掏出手机说：“不多不多，扫这，总共二十一万，零头凑了个整。”
乔木双目一怔，额头微微发汗，他一边慢慢掏出手机，一边说：“这样我先转你五万，现在我没带那么多钱，下次再……”
发哥哼了一声，拿着手机拍了拍乔木的脸，说：“大哥，没钱玩什么英雄救美啊，给我揍！”说罢，乔木被一阵拳打脚踢。
“慢着！我报警了，你们快放人，一会把你们全部抓起来！”突然间，不知从什么角落又冒出一个面带刺青的女子。
发哥一时半会还分不出真假，他的一个手下慌张地扔下械具，转身就跑。又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警察来了……”一时间，众人如鸟雀溃散。
深夜的派出所，几人落座，交代完事情的由来，除了发哥一众人被羁押，其他人都放了出来。
刺青女望着乔木满身的伤说：“为了她，你值得吗？”
乔木忍着伤痛说：“你，怎么又跟来了，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去医院，别总跟着我！”说罢，开车离去。
看着他离去，茉茉也想着要打车走，但是刺青女叫住了她，说送她一程。
茉茉也没多想，坐上了车。
“你知道吗？乔木，他是一个好人。”刺青女眼角泪光闪烁，“他几乎就要忘了她了。”
“她是谁？乔大哥要忘了谁？”茉茉追问道。
刺青女猛然刹车，紧接着猛打方向盘，拐到一条僻静的路边，停了下来。
她点燃了和乔木同样牌子的一支烟，随着烟雾腾起，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渐渐浮现在她眼前。
她是红豆，是乔木的前妻，在乔木实习期间备受质疑的时候，是红豆给予他鼓励，让他成长起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两人的日子越来越好的时候，红豆在怀孕的时候意外查出罹患肿瘤。在红豆的坚持下，顶着极高的风险生产，最终一尸两命。
孑然一身的乔木不甘心，他将红豆的遗体捐赠了出去，并计划着从受体上再续前缘。
就在他如此计划之际，一场意外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转换了身份变成了刺青师。而也就是在刺青女最茫然的时候，两人相遇了。
刺青女名叫宋甜甜，可人不如其名，三岁父母便离异了，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彻底失踪，父亲也跑到很远的地方打工，常年都是被奶奶带在身边。也许正是家庭的不幸，家人才会期望她将来的生活甜蜜。
好在甜甜生得娇美，不过额头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胎记，她得时时用刘海盖着。
到中学的时候，父亲打不动工了，回了家，对她也很是照顾。她不想读书，心想着早日出去打工挣钱。
初中毕业那年，宋甜甜和自己的死党来到了新开的炫彩刺青店，想要纹一个酷酷的刺青。
没想到被刺青师断然拒绝了，其他人离去换了一家整，只有宋甜甜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宋甜甜就出现在乔木面前，质问其原因。
乔木淡淡地说：“刺青是一辈子的事情，想清楚了再来，再说你经济都没独立，哪来的钱纹身？我拿了你家长的钱，家长不乐意，我还要担责任。”
宋甜甜被说道哑口无言只愣在原地，乔木开了门待收拾停当，发现她还杵在门口。这时，他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日头渐高，站在门口的宋甜甜被热得一头汗，她时不时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此时，乔木注意到她额头的胎记。他招呼甜甜进门，递给了她一瓶汽水。
“这样吧，你中考要是能靠上高中，我就免费给你设计一个你额头的刺青图案。”
“那，一言为定！”宋甜甜放下汽水，转身就出去了。
宋甜甜和爸爸说，自己一定要考上高中，让爸爸缴费到培训机构。就这么一年半载的时间，她鲜少出门，最终考上了一所高中。
当她兴奋地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乔木面前的时候，乔木第一次笑了，他从内室拿出了一个盒子，说：“你真太厉害了，不过，没人告诉你上高中后不能纹身吧，我发现这个刺青贴纸特别适合你……”
“啪——”贴纸盒被甜甜打飞了，“你说话不算数，老乔！”甜甜瞪着他嚷嚷道。
“都看什么看！”乔木捡起盒子，抬起头笑着对甜甜说：“怎么你也学着他们叫我老乔啊？要叫乔叔。”
他见她没有什么反应，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
他招呼甜甜过来，顺势递给她一杯椰奶，说：“有些话，当众不好说。其实，在你和同学来之前，你奶奶来到这边找着我。她说，前几日听你电话里说要和同学们来我这里纹身，她慌了。所以拜托我一定不要答应。只是没有想到你那么执着非要坚持，我也不想伤害你奶奶，所以撒了个小慌。不过，你倒是蛮厉害的，居然考上了，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目都可以来问我，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切——”甜甜斜眼看着乔木，说道：“我不懂的题，你会懂？别又在骗人了。”
甜甜看乔木不做声，又说：“那，我数理化还不太行，这样，那我周末来问你试一试。”
目送甜甜远去的背影，乔木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就这样，乔木陆陆续续给甜甜免费辅导了一年多。这天快过年了，乔木和甜甜道别，他要回老家了。甜甜有点不舍得，她对乔木说，自己大学毕业以后一定一定回去找他的。
乔木笑而不语，摇了摇头，一步步走进月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