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变成抑郁症患者的
白天发生的事儿搅的我又一次失眠,也不知道多少次这样了。
前段时间和老朋友们出去短途旅行了一圈回来后,我决定学车,报了驾校,教练让我抽空去当交通协管志愿者。今日得空,我提前20分钟到岗亭态度谦和有礼找交警说明情况,安静等候安排。
交警同志长像很帅,鼻梁高挺,一身警服显得挺拔自带威严。但是言行举止和这身形象完全不匹配,很没礼貌,对我们的态度类似于训犯错的孩子,没有人与人之间起码的尊重,这让我很不舒服,但想到那张志愿者服务表还要他签字也就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他也挺辛苦,这么热的天,天天太阳底下晒着,多一点包容和理解吧。
站完岗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按交警同志的要求我们回岗亭找他,我们按约定时间到岗亭并没找到他,我猜想可能是在处理交通事故或者其他什么要紧事忘了我们吧,情有可原。
等了一会儿后,另一个交警同志让我们回去,没见到早晨安排我们出去的那个交警同志,我们有点不敢走,怕他回来没见着我们不签字,于是众人去留不定再三犹豫。其中一个同伴思前想后还是去岗亭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找他,幸运的是找到了他,他没说让我们走还是留,旁边交警再一次让我们回去,我看他没啥反应,就往出走了,随口说了一句“那这回来是干啥”我的确不知道回来要干啥,到走出门都一脸懵,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头一次站岗不清楚流程,只是有口无心的说了那么一句,恰恰就是这句多余的话惹了麻烦,惹得那位交警同志不高兴了。
我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走了,站一天也累了,直奔马路对面奶茶店,买了两杯冷饮。我正拿着买好的奶茶朝街上走的时候看见了一起站岗的同伴才从岗亭那边走过来
“你赶快回去找那个交警,他在找你呢,说你态度不好,不给你签字”他们跟我说
我努力回忆是哪个细节态度不够好,应该是出门那句无心之言了,这下完了,我赶快往回走,不管怎么样,先道歉,让他把字签了,要不这一天白站了。
我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几乎是卑躬屈膝,明明觉得自己没错,没什么好道歉的,为了那张纸,还是弯下了腰又是鞠躬又是笑脸相迎连声对不起,哄到他开心露出笑脸拿起笔才站直了腰。
我的表现他甚为满意,签了字。他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我站在侧旁弯腰鞠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古装剧里大老爷升堂的时候,一声威武下去,罪犯跪地求饶老爷满脸满足的情景。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如愿以偿的背后不是喜悦,而是耻辱。我恨自己无能不敢说不,我恨这个世界,对自己的痛恨和对这个世界的厌恶突然蹿到了我全身。
可是马路对面,还有一个一下班就来接我的人在等我,他训练一天肯定很累了,我手里提的冷饮其中一杯是要给他的。来不及多想,快步朝他的位置走去。
他安慰了我好久,我暂时稳定了情绪。可是到了夜深人静,我辗转反侧越想越气,曾经那些愤恨全都涌上了心头。
刚记事不久,还没到入学年龄,母亲抛下我去找父亲,一走就是三五年,再见时我已不敢和她亲近,她靠近,我躲远。可能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封闭自己,也开始缺爱,对外界的关爱既渴望又害怕。
十岁那年初见父亲,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完全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个人。可是从那天开始我记忆中是所有人逼我叫他爸爸的情景,挥之不去,似乎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责怪我不懂事,可我至今没叫出口,我仍在担心结婚时候给父母敬茶该怎么办。
四年级转学来到一个新的城市,整个城市没有一个跟我亲近熟悉可以信任的人,所谓的父母,我不太熟,和陌生人差不多。陪我一起长大的爷爷奶奶,还有我那些同学朋友都在记忆里了,之后再见不知是何年。我听信了诗词里的话,邀月寄思,养成了有心事就看月亮的习惯,陪我长大的那些亲人朋友会感应到我的想念,望着月亮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孤单,但其实那是我最孤单的时候,大概维持了两三年,我的心事越攒越多,多到望着月亮也不能平静。
初三的时候我情窦初开,遇见了年少无知但真实纯粹的一见钟情,可我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他。我隐藏的自卑在那段时间显露无遗,我笃定他不会喜欢我,我不配被喜欢,注定没有人喜欢我。暗恋的滋味不太好,我越来越多愁善感,成绩一落千丈,直到我知道他和别的女孩谈恋爱了。我更加确定不会有人喜欢我,自卑膨胀成一个魔鬼从此明目张胆的和我形影不离。但同时也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开始努力,成绩有了起色,名次又排到了年级前三十。
我一定要考全市数一数二的高中让他看见我的优秀,或者说证明我不差,我努力了,成绩也不错,可经不起身边同学在总分基础上30分、50分、80分的加分,我所有条件都符合,可以加30分推荐还是保送分,可我没有本市户口,我是借读生,机会让给别人。最终裸分比我低的同学都进了我理想的那所高中,全市排名第二,和第一仅差五分。而我为了减免借读费给家里减轻经济负担,选择了一所录取分数线比我总分低50多分的一所一批次高中,也算是个不错高中,我一见钟情的男孩掏了赞助费进来的学校。可对我而言,我不甘心于此。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人生来不平等,有的人坐在车里向前走,有的人坐着飞机,而有的人只能靠自己的两只脚,路上还有泥泞和羁绊。拼尽全力之后的失落让我第一次深深体会到命运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绝望。
从高中开始我一路堕落消极,不愿再努力,靠着以前积累的那些基础和惯的耳音,勉强考了个二本大学,到了大学我依旧不愿触碰跟学习有关的东西,直到辅导员说全年所有选修和必修课程成绩全都达到优秀可以当选三好学生,学校会奖励五千奖学金,我为了奖学金才听了几节课,考前复习了一下,顺利拿到奖学金之后,又不当回事没心没肺的样子。
大学除了奖学金之外,还有助学金,专门帮助家庭困难的大学生。我们班的助学金发给了家庭条件相对比较好的同学,拿助学金需要一些证明和手续,真的家庭困难的学生没有人脉办不到低保证,基本上没什么证明,恰恰是经济条件好的同学能拿出低保证,按规定只能给她。但我想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辅导员可以酌情处理,并没有,整整四年,那个全身名牌消费比较高却从不需要做兼职赚零花钱的女同学拿满了助学金,没有一次落下。所有人都在私下讨论,却没有一个人公开站出来说这事儿不对。包括我也一样,只是私下议论,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说过这件事。这让我很怀疑读大学的必要性,象牙塔里也不过如此,毫无意义,真叫人失望,但我又改变不了,从此,敢怒不敢言,言不由衷的表里不一就常伴我左右,我光明正大的开始违背自己的内心了。
大三的时候实习支教,结束的时候带队老师居然提出用抓阄的方式决定谁是优秀实习支教学生。又一次刷新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大家辛苦一学期了,评优选先怎么也得有点硬性条件吧,靠抓阄这完全就是一个概率问题,整整一学期的努力概率说了算,真是滑稽。同样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做,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找带队老师据理力争,我据理力争的后果是实习支教得成绩勉强及格。
大学期间还发生了很多很多我觉得很奇怪的事情,但大家都接受了,反正没有人说不,主要是不敢说,谁都不想毕业的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越安静越好。
工作后,我一心想做好教育,却不停被迫做着一些和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但又必须装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否则我的麻烦就大了。校长像一个大boss,经常开会的时候暴跳如雷,飙几句脏话也是习以为常了。教职工在校长眼里可能就是家丁杂役,呼来喝去,对于校长,我只有惧怕没有尊重。我不适应也不喜欢这样的工作状态,和我希望的教育事业相差太远,不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意义。
没过多久我就从学校辞职跳到一家教培机构,既然没地方让我发挥自己的专业让我追求有温度有意义的事业,那我干脆用自己的专业赚点钱财,慢慢,教学不再是我热爱的事业,只不过是我谋生的手段。
新单位的整个氛围就是利益第一,没什么人性,更别提温度。教育在这里就是一份产品,包装好高价卖出去,价钱是首要的,至于教学质量根本不是重点。
经常下班后派发任务,晚上十二点才通知明天上什么课,很多不按规定的操作,为了那份工资,依旧是敢怒不敢言,不管领导做的事情多不可理喻,都悄不作声的服从,连私下的议论纷纷都省了,新同事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还有很多关系户,少说话为好,我越来越谨小慎微,朋友们说我成熟了不少,我也觉得,这大概是所谓的成熟吧。
这一路走来,我终于从一个爱笑的小女孩变成了沉默寡言控制不住眼泪的抑郁症患者,夜深人静的失眠,想自杀,是我的常态。天亮后的若无其事,我骗过了所有人好多年,至今大家依然觉得我是个阳光的女孩,爱笑。只有我知道心里的暗潮汹涌,必要时只能靠药物强行控制。
我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抑郁症患者,大概是攒多了失望,心里有太多的话没说出口,到最后的不敢不想说,一点点绝望到彻底的崩塌吧,唯有死才是解脱。
可他还在那里等我,像黑暗里的一盏明灯,闪烁着光芒散发着温暖,吸引着我慢慢靠近。爱的枷锁还是要用爱来解,我无数次想自杀,但我不会自杀,为了不辜负黑暗里的这盏灯,不想让他和我一样陷入失望,慢慢熬成绝望,变成又一个抑郁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