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亲爱的婉依:
这些年来,问候总是断断续续。所以给你写信,就是因为想你,总梦到你,和我说话,给我回函,依稀就在身边。你还是那么美,像是从前。孩子的时候,大家就愿意和你亲近,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你是总也不能够成功,作鸡妈妈,没跑两三步,自己先笑倒了,你生得那般美,大家都愿意和你游戏,大家都愿意听你的声音。你是那么的美好,岁月也是那么的美好,日出月落,细密绵长,街道上有你的欢笑,方砖片瓦里,有你的歌声。高低林立的店铺阁楼,把小镇的阳光,锯成长长短短,柔和的线,在这被遗忘的时光里,小镇是显得微不足道,你说因为微不足道而可爱,房子一点一点,人们就住在里边,住上几十年,念念不忘。白天永远是温暖的阳光,夜里永远是安祥的月光,阳光是懒懒地怀念,月光是静静地等待,而日出月落,不理会要想的人,要做的事,要说的话,对于年少,就觉得那是天长地久。你捧过的水杯,杯里的热气,坐过的门槛,痴痴地想的样子,你的长发,灰色的格子大衣,干净空气里清晰的纤尘,梁上呢喃的燕子,檐外旁若无人的晴明的高天,都是天长地久的影子。你说云彩是断线的风筝,被风越扯越远,一直到遥远的南方,南方是大理和我们对大理的想象。我没想过那么的遥远,也不会想到,你我也会那般的遥远,遥远到我不知如何找寻。看不到你,书里却还夹着你送的蝴蝶,年年月月,也不知道要飞向何方,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你还好吗。自从你搬出这条街,一切都空落下来,在这里逗留的,只剩下淡淡的阳光,阳光里飞舞的柳枝,年年这样摇摆。街道上偶尔还会有嬉闹的孩子们,做着这样那样的游戏,大声地喊,大声地哭,大声地笑,童心无忌,彼此吵闹了和好,和好又吵闹。坐在这儿想,这里边也会不会还有一个你,会不会还有一个我,就像当时,在飞扬的童年里,单纯的亲近。会不会有那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痴痴地笑着,就像是你,美得不自知。在这么一个世上,一个女孩子,生的那般美,价日地快乐着,顾不上别人爱着她。写了很多信,发出去,不知道会寄给谁,梦见你给我回信,看不清字迹,就这么和你说话,看日子溜过去,想着你顾盼的脸,像在梦里的那样,在阁楼上,在小街上,在舟上、车上。梦见你忧伤欢笑,梦见你在街上站着,从街上经过,总梦见你,不跟人说……
他写完信,放进信封里,拿起钢笔,对着交寄栏,出神片刻,尔后长出一口气,放下钢笔,把邮票贴上,邮票上一只金色的蝴蝶,张着翅膀要飞出去,他贴好,点上支烟,拿着信出去。
南方明丽富足的小院里,丈夫回来,边走边喊:“太太,太太,要你看好东西,金色的蝴蝶邮票,旧物市场竟还有这个,知道你喜欢蝴蝶…也真是奇怪,这几张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呀,”
他顿一顿,道:“太太,婉依,把剪刀拿出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