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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谈怎样写小说2

2026-01-08  本文已影响0人  夏木遇见何夕

《离婚》是老舍临时想到的,在写之前,并没有任何可以发展到一个故事的心核。在决定人物时已打好主意:闹离婚的人才有资格入选。这样想好,写便容易了。从暑假前大考的时候写起,到七月十五,已写了十二万字。这是他生平最痛快的一件事。

这次老舍立意要它幽默。他说,陀斯妥耶夫斯基,还有很多伟大作家的作品是很欠完整的,可是他的伟大处永不被这些缼欠遮蔽住。粗野是一种力量,而精巧往往是种毛病。小脚是纤巧的美,也是种文化病,有了病的文化才承认这种不自然的现象。这么一想,他觉得《离婚》似乎又不能满意了,它太小巧,笑得带着点酸味!受过教育的与在生活上处处有些小讲究的人,因为生活安适平静,而且以为自己是风流蘊藉,往往提到幽默便立刻说:幽默是含着泪的笑。

他认为,微笑且得含着泪正是“装蒜”之一种。哭就大哭,笑就狂笑,不但显出一点真挚的天性,就是在文学里也是很健康的。唯其不敢真哭真笑,所以才含泪微笑;也许这是件很难作到与很难表现的事,但不必就是非此不可。他希望他能写出些震天响的笑声,使人们痛快一番,虽然他一点也不反对哭声震天的东西。哭与笑原是一事的两头,而含泪的微笑却两头都不站。

他说,《离婚》的笑声太弱了。在写过六七本十万字左右的东西后,他才明白了一点何谓技巧与控制。可是技巧与控制不见得就会使作品伟大。《离婚》有了技巧,有了控制,伟大,还差得远呢。

《离婚》写于1933年,是老舍出版的第七部长篇小说。“离婚”这个词及它的含义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讲还很陌生。当西方人离婚的作法传到中国时,它对许多中国家庭来说,无疑等于一次地震。

然而许多家庭在大震之后还是免于破碎。波动的感情被几千年的文化与传统或多或少地抑制住了。打碎文化枷锁要比打碎一个家庭难得多。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一个像中国如此古老的文化传统,也真可称得上是一种福气。它能控制住人的感情,使它不致于跑得太野,而且还能使生活的烦恼趋于平静,使生活恢复到原来的平和轨道上去。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讲,它是阻碍进步和革命的,一天走了三步,可第二天却倒退了六步。离婚只是这许多让人糊涂的,将中国置于欢笑和悲哀之中的矛盾的一例。这就是说《离婚》是讽刺剧的理由,它是含着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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