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大明》：比《史记》还早的史记

《大雅·大明》：比《史记》还早的史记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史书是《尚书》，它上起尧舜禹时代，下至春秋中期，基本就是文书和君臣谈话记录。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史书是《春秋》，它是先秦时代各国的编年体历史，仅存的鲁国《春秋》以“语言极简、暗含褒贬”的春秋笔法著世。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叙事详尽的编年体史书是《左转》，记述范围从公元前722（鲁隐公元年）至公元前468（鲁哀公二十七年）。是十三经中篇幅最长的书。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史书是司马迁的《史记》，号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记》的魅力一在编排，二在文采。

比《史记》更早的史记应该就是《大雅·大明》了，它以诗歌形式，详细描述了大周王朝的确立过程。在编排、文采两个向度上，更在司马迁公之上。

刘慈欣的小说《三体》第一次让我们开始思考维度差的问题。任何时候，高纬度的生命对于低纬度的生命而言，都是一种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将能把自己耳闻目睹的事情描述下来的作家看做第一维度，那么能够将自己以外，他人耳闻目睹的事情描述下来的作家应该高出第一维度一个层次，姑且把它看做第二维度的存在。在此基础上，能够将众人耳闻目睹的事情梳理成自己的认知，并在此基础上总结天道规律的作家，绝对算是第三维度的存在。

那么，如果能够在第三维度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历史判断呢？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大雅·大明》就是这样的历史规律概括和判断。

人世间有广大的臣民，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到在位者的善恶。君主的地位那样显赫，他的一言一行都为他的臣民所清楚明白的感受着。做君王哪里是那么轻松自在的差事，不要自欺欺人的以为，无论你怎样为所欲为，都会受到上天的眷顾。上天有好生之德，才会让殷商传位给纣，以他的德行会自然而然的失去对天下的拥有权。

《大雅·大明》最后一个小节，“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及时对牧野之战的总结性描述，也是对第一小节规律判断的一个呼应。

第二至第七小节，以两个小节为一个循环，分别追述了王季娶太任生文王，文王娶太姒生武王，以及武王伐纣三大典型事件。

三大典型事件无不回应这首诗的主题判断——有德者得天下。

王季娶太任生文王。王季——维德之行，他只做合于大德的事儿，等到娶太任生了文王，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文王小心翼翼地侍奉上帝，召来很多的福报。如此一来，就有了好的结果——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就算在难伺候的上帝看来，他也没有什么违反德行的做法，因此赢得了周围各诸侯国的拥戴。

文王娶太姒生武王。文王娶太姒，那是更明显的“天作之合”。有德行的人，德行昭显到一定程度，自然赢得了大的诸侯国女子的好感，莘君的女儿太姒两人的结合，既是男女阴阳的结合，更是德行和势力的结合，全然就是“如虎添翼”的感觉。

因此，“文王娶太姒生武王”一节，详细描述了“文王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的细节。文王自然很重视这桩天作之合的政治联姻，亲自迎娶太姒于渭水，搭建声势浩大的浮桥，来宣扬这幢婚姻，使之昭示天下。

如此一来，第三大事件“武王伐纣”这件事便和大德也合得上了。王季、文王两代为他积淀下了丰厚的道德资本和政治资本，他所在的家族，积淀下的大德足以赢得上天的佑护——“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到此，伐纣已经成为上天佑护的有德之事。第七小节的“殷商之旅，其会如林”从侧面反映了人心的取舍。伐纣的大军汇聚牧野，聚集的大军人数之多如同望不到边际的密林。

牧野会师时，武王的作战动员只有三句话“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我今天兴兵来征伐无道的纣王，有好生之德，佑护有德之人的上天在上看着我们，将士们不要辜负了上天，不要犯迷糊、起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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