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花
“香槟桔梗一般是做配花用的,你问问别家吧。”
每年我买这束花送人,有很多次店家告诉我,桔梗只能当配花。
有哪种花是生来就该当配花的?着急拒绝,无非是店主心中从来不曾把桔梗当成主角,也不愿为了一单生意去破坏原有的库存配比。每家店里通常有很多的玫瑰花束,玫瑰当主花是那么地理所当然。把玫瑰换成另一种花不难,难的是店家心中已有偏见。
可花店的店家卖的只是花吗?如果不是花本身承载着各种独特的意义,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送花人。虽然送的都是花,但这背后却是不同的收花人。不是每一个人都如同玫瑰,也不是每一个人都爱慕着玫瑰。#送花的意义,在于人们对彼此之间的了解,或者藏下想说的话,甚至看到不同的花,人们就能猜到是不同的送花者。
我当然找得到一家店帮我配好花,只是费些心思。桔梗当主角总是难些,比起玫瑰。那又如何,没有哪一种花的存在是在喧宾夺主,没有哪种花天生就是配角。
一束勿忘我,不在于它的花簇是否比别人娇嫩,它本是不舍情谊的存在;一捧粉色的郁金香,不要谁来当配花,就已美不胜收。有时花也并非要深究其意义,仅仅只要收花人喜欢。管它是什么花,喜欢就大过天。
送花不是要把世上最好的给对方,而是要记住对方的喜好,用心去挑适合对方的或能表达自己的。就像送礼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最喜欢的花是菊花。在花店里最常见的是小雏菊,但它往往也只是被当作配花去点缀。更别说其它菊花了,几乎很少在花店见到。谁能想象别人捧着一束菊花去送人,那大概是要被误会了。
但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喜欢菊花的灿烂,它像一张张永远绽放着的笑脸,将生活簇拥得越来越甜美。我的花瓶要么空着,要么就插着各色的菊花,看着一束束争相开放的它们,我的心情也会跟着灿烂起来。
粉色的格桑菊像个乖巧的小姑娘,美得不动声色;橙心菊冷暖相间,明媚的橙花瓣里缀着浅浅绿蕾;青色的菊花有一种冷清的美,远观足矣;草莓心有着淡淡的甜美,不浓不腻;小雏菊星星稀落,立姿清雅......
每年秋冬,我也会去看菊花展,能在一天里见识到数百种菊花,这是多么灿烂的一天,甚至会感慨不枉此生。人说秋来赏菊,我是一年四季都乐于赏之。
菊花自古以来亦是不少诗人赞颂的对象。
陶渊明的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让人读出了菊的隐世恬淡,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平静,使人对田园生活心生向往。
李商隐的“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以冷暖的极致色彩对比,隐隐着浮出了淡泊与追求的两极,让人触碰到那颗渴望追求的心。
黄巢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是的,菊可以如此有气势,它于百花凋落之时傲然盛放,誓要荡平人世间的忧与愁。
朱元璋的“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郑思肖的“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于谦的“黄花本是无情物,也共先生晚节香”......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心境下写菊,落笔成了不同的美。
没有哪一种花,生来就只能当配花。每一种花,都可能是某些人心目中的独一无二。
古往今来,百花争相开放。因为,这个世界容纳不同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