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

                                                                                十三

        在家里陪了父亲一段时间后，梅也回到了广州，一方面是自己早已习惯了在南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另一方，还是受不了在家的日子，父亲的那古怪的脾气与好强的个性。

         由于好久不见女儿，所以，高兴起来的时候，心中就有说不完的话，家长里短的，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是唠叨着些有关母亲的事情，有时候，梅觉得父亲真的很可怜，虽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也算是子孙满堂，可就是没有一个会来陪着老人说说话，拉拉家常，只落得老来孤零零一个人，但是，有时候，梅不得不气打一处来，父亲虽然八十高龄了，但是脾气还是不见丝毫改变，所以，家里人都不愿意来和他聊聊家常或说说话的，这很大一部分原因，也由他自己脾气，母亲在世时，也常常劝过他多次，姊妹几个也说过，但是，他的那种犟劲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啊，想到这个，梅就难过，她就亲自尝试过几次的。

         就是在家的这段日子里，也许是一个人好久没有人说话了，所以，开始几天，梅与父亲犊子情深，享受着天伦之乐；也许是人老了，就害怕独孤与寂寞，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不管怎么样，女儿的到来与陪伴，让父亲开心了好些天。可是，好景不长，一次，父亲用高压锅在炖肉，因为，锅盖盖得不好，老是漏气，那是因锅盖里的皮圈用得太久了，所以，太松，炖了很久都不见好，于是，梅说：“皮圈不行了，漏气，换一个吧，爸？”父亲抬头看了看梅：“没有啦，我都是刚换了不久啊，怎么就不行了呢？”因为父亲老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了，所以，皮圈已用了很久，但是，急性不好的父亲以为是没换多久。“爸，我看过了，不能用了，难怪炖了那么久都还不好的。”“什么，我说刚换就是刚换，你懂什么啊？”语气也瞬间提高了不少，透出一股怒气与威严。可是，梅还在坚持自己的判断：“我来换一个，爸。”说完就要准备换，可是父亲，气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还抡起衣袖，准备抬起手打女儿耳光，而阿梅听到衣袖的风声，缓缓抬起头，此时，四目相对，父亲看到了女儿眼中恐惧与吃惊的神情，迟疑了片刻，“唉”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做到了椅子上，父女两久久沉默着，屋子里显得更加肃静，只听得见夏日里蝉鸣！

        就这样，梅带着难过的心情，回到了南方，但是想到姐姐的那句“梅，你应该回到家里，现在爸爸也这么老了，行动不方便，记性又不好了，各种毛病也越来越多，你哥哥他们又多不管他，只有你……回来至少有个照顾。”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毕竟，无论怎样，他还是生养自己的父亲，血浓于水啊，尚且，梅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可是，想到自己清贫而混乱的家庭，想到自己那个寄存在南方都市“做个有钱人”的理想，还是狠心地毅然离别，物质的欲望，最终战胜了伦理亲情。也许，这就是梅在生命里的爱与坚守吧。

        而长期身处欲望之都的南方，在亲情与理想与爱情之间，小梅很多时候也很迷茫与困惑，但是，现实的都市生活，物欲的角逐与世俗的心态，又慢慢浸染了梅本性悠然纯净的灵魂，一个人的改变，不是一时的，但却是可以看得出发展变化的痕迹的，从农村到城市，由淳朴到势利，而身处其中的梅，却因“只缘身在此山中”，慢慢有了一种俗气，更有了一种无奈的叹息，虽然表面看似坚强，但内心里曾一次次地陷入了精神的深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