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

  小智总是穿着整洁，白衬衣一尘不染，发型普通而自带闪亮，叼根香烟就算不抽，也是那么有腔调。他算不上帅哥，却自带文艺中产阶级的小世界，时而眼神忧郁，时而言语幽默，一双会察言观色的温柔眼光。他走出公司门口，迎面一位少女向她张开双臂。

  “小智，抱抱！”

  少女眼神明媚，染着粉色的微卷头发，耳朵上挂着长长的耳环。热裤衬托细长的腿，水蓝色的上衣更衬托白皙的皮肤。

  少女大叫：爱你！便向他冲过来，跳起来拥抱住他。

  他不是很适应这种激动人心的方式，但他会回应给她一种温馨的笑容，哪怕只是嘴角的微微一弯，哪怕只是看她吃饭时，为她擦拭嘴角的一个米粒。她是那么的开心，向小智傻傻地笑着，此刻她感到幸福。

  这位少女就是小艾。

  第二天人们还能看见小艾站在小智公司门口等待的模样。小智说今天临时要加班，但是小艾愿意等，等到天黑，等到路灯下看着自己瘦长的影子，等到膝盖酸痛，等到夜风微凉，等到她迷迷糊糊蹲在墙角打盹，不知何时有人给她盖上一件衣裳，是小智，小智终于下班了。

  他们在便利店里共进晚餐，两碗方便面冒着热气，正像她此时的热情，与爱人共进晚餐，哪怕是一碗方便面。

  今天你奶奶来公司里找过我。

  她？她来干什么？

  她说你还小，不应该这么早谈恋爱。

  你别听她胡说，她管不了我，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18岁了，我成人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奶奶很关心你，你应该采纳她的建议。

  小智。。。。你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小艾努力地凝望小智的脸，便利店的白色灯光在小智的金丝眼镜上返出刺目的光芒。小智看着桌子，一副沉思的模样，。

  小艾，你很热情很大方很活泼很漂亮，我从刚认识你就喜欢你。但是。。。。

  但是什么？就是为了能在一起，我才离开了这家公司，我觉得这样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的 在一起了，不是么？

  小智深吸一口气，看向小艾：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你离开公司，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么？

  我没有，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

  哦，对，喜欢，就是喜欢，而不是什么爱情，对么？

  不，我指 的就是爱情啊！

  爱情？就是抱着我睡着？就像抱着一只玩具娃娃那样，是么？

  小智，你怎么了？我会和奶奶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会让她不许管我的事，我妈都从来都不管我，她凭什么管我。

小智起身拦住小艾，将她按下。两人都沉默良久。

  小艾，你冷静下来。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的奶奶。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认为你仍然是一个孩子，还不明白成人的世界是怎么回事，我甚至觉得，你真正需要的不是男朋友，而是一个拥抱你入睡的父亲而已。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落地玻璃窗上，颗颗晶莹，窗外的车水马龙变成了一滩模糊的红绿。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窗外，仿佛想看清些什么。雨越来越大了，小智起身离开。他在店门口拉起高高的风衣领走进冰冷的人丛，头也不回，背影在雨点里变小模糊，直到消失在雨夜的路口。

桌上的两碗面桶残羹微温，她悲从中来，伏案泣不成声，哭她幻灭的爱情，哭她此刻越发冰冷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