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罪(续)

2022-07-01  本文已影响0人  李恩祈Peter

      梁超连夜打点了行装,潜逃到了遥远的北方,第一次感受到了“逃亡的乐趣”,在关外,他见到了一个自小生长在南方的人而从没有见过的冰天雪地。使他欣喜若狂,可是为了躲避警方的通缉,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呆过太长时间,他甚至还主动挑衅警方,给警察局长写信,并向其炫耀自己逃亡的乐趣和亲手杀死红衣女人时的快感,他又给自己的朋友写信,因为他很清楚,他的每一封信的内容都会落至警察的手里,所以他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充满了对警方的挑衅及炫耀,在逃亡的过程中他又疯狂的做案。而他选择下手的对象竟然是随机的。他甚至把这样的过程和经历当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体验,他不允许别人对他丝毫的不尊重贬低与嘲笑。只要他看着不顺眼的人,都会成为他下一个作案的对象。

      他在一封写给朋友的信中,详细的记录了他杀死红衣女子的全部过程,以及他当时的内心活动,开始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犹豫与恐惧,可当他想到那副曾侮辱过他的,不可一世,趾高气昂令他极度作呕的神态时,他便毫不顾忌把那根匆忙中找来也可以说是早就已经备好的纤细锋利的绳索勒进了那个拥有着美丽皮囊,但却缺少涵养的灵魂脖颈之中,使她连最后的一声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就悄然离开了这个给人以无限幻想的世界。在那一霎那,他的心脏似乎也随同她的一样忽的停止了跳动,他感到自己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次释放,那种随至而来的快感使他的那张狰狞的脸露出了丝丝的狞笑,这张脸在淡淡的清冷的荧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是那么的阴森和恐怖。让人们无法想象,同样是这张脸,仅仅在不是很遥远的十年前,是多么的稚嫩与无辜,他被无情的父母像一件极其普通的物件一样扔在了年迈的爷爷奶奶的身边。在家里,每次走在村口的小路上,他不止一次的看到曾与他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说笑着撒着娇走过去的时候,他会偷偷的忍不住回过头多瞄上几眼,然后是带着体温的两行泪水划过他稚嫩的脸颊,一直到嘴角,他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胡乱的在涂抹着。他好想爸爸妈妈,能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能看着就足够了,可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无法实现的奢望!那一年,连小学都没有读完,便留在了家里,常年陪伴他的就只有那头爷爷奶奶家里饲养的老水牛,一伴就是七八年,他每天就是蹲坐在通往城里的盘山道的路口,期待着有爸爸妈妈的消息,直到后来他也去了城里。

      把刘红的尸体残忍的处理了之后,梁超忽的感觉到,一个人的死亡是如此的简单,一个灵魂的诞生与离去是何等的自然。没有任何华丽的仪式,没有如何神圣的祈祷,再美丽的皮囊最终也会化作一堆粪土与尘埃!而更可惜的是她的灵魂却也是无知和低劣的。

      他从容的把信寄出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这座一年中有几个月要被冰雪覆盖着的城市。在每一次出行的时候他都不会忘记跟他最近纵案地的警方通信,像似在实行一种声东击西的策略,虽然都没有读过几天书,但在这些事情上,可以明显的看出,梁超的确是个头脑聪慧的人,绝不是像他杀害的对象说的那样“傻乎乎 “和狗熊似的笨人。更为有趣的是,不管他走到哪里,还时刻的不忘记带着他那几本做保安时购买的描写关于散打格斗技巧的图文并茂的小册子,里面满是有关于武术,散打,擒拿,格斗的各种招式的详细图解,每当一有空闲的时候,还不忘记比划一阵,也颇有一点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架势。虽然没有读过几天书,但不难看出,梁超绝对是一个,平时话语不多,但心机颇深,处事及其缜密的一个人。

      经过了几次辗转周折,他来到了西部边陲的一座小城,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个因吸毒而欠下巨债无法偿还而跑路至此地的比他还有小两岁的廖俊。

      廖俊的身世与他不同,是生在一个从小就娇生惯养富裕的高干子弟家庭,爸爸是西部某大城市的副市长,妈妈竟然还是一名大学老师,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但有一点却是他们的共同点,那即是共同的流浪,跑路的生活使他们在这样的一座小城市里相识,天桥下,马路边,他们一起喝酒,一起 谈论女人,一起寻机纵案,患难之中两个人称兄道弟,同吃,共住,不分你我。

      但让廖俊万没想到的是,梁超竟在一次给警察局长的挑衅信中公然的将两个人的一次抢劫纵案过程公布于纸上,并要求警方出钱,他便把廖俊的行踪交给警方,在常人看来这种不义之事放到梁超的身上,他却感到是一件及刺激又快感的事情,可怜的廖俊此时还被蒙在了鼓里了。

      梁超的内心是多么的深不可测,多麽的穷奢阴险已经彻底的显现了出来,在他的心中已经没有朋友的概念。什么友情,亲情以及所谓的爱情通通在他的字典里已经无法找的到。这种人性的泯灭已使得他无法在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之中,他也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内心越发的浮躁疲惫不堪,他活着的每一天,都需要那种精神上的奇妙的快感来支撑着。可惜这种快感完全是建立在对世界的任何一切完美的事物的摧毁,扼杀的基础之上,但这种快感一旦撤去,他将成为一个地地道道内空的躯壳,随时都会一触即倾,消融于这个纷繁的世界里。

      在这座边陲小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似乎是感觉得有些累了倦了,竟大胆的冒险回到了几年前杀死刘红的那座靠近家乡的城市,并寻得了一个栖身之所,安静了下来,也许,他这个时候又悟道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这时他开始想念他的爷爷奶奶了,想念那头曾经陪伴他好几年的黑褐色的头上长着两只弯弯的大犄角的老水牛。

      而在他四处逃亡的这几年里,警方也在四处苦苦的搜寻着他的踪迹。

      爷爷奶奶得知他的事情之后,特别是奶奶每天几乎以泪洗面,两位老人家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个从小寡言少语,极其乖巧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不只是两位老人家内心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甚至无法相信,就是同村的乡亲们也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真的,那孩子小的时候是那么的乖巧,听话,这怎么可能那?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那?!每次警方来村上调查取证的时候,都会听到这样不断的唏嘘声。可事实终归是事实,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也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接受的。

      “这孩子,本来就命苦,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是我们把他一手拉扯大的,那一年,我本来不让他出去的,可他硬是要离开村子,说是,要出去闯闯!”梁超的爷爷此时已是老泪纵横,哭诉着事情的经过:“ 他还说,没嘴,在外面还有可能见到他的妈妈那?我苦命的孩子啊!” 可怜两位老人家一边哭诉着,一面捶胸顿足。后悔让孩子当年出去城里,否则或许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可是话又说会来了,当年又有谁能够拦得住他出去,又有谁能够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也许只能说是命吧!因为村子里的人们一直都是很相信”命运“一说的。

      警察成了梁超爷爷奶奶家里的常客,可就是无法获取他行踪,因为他当然不会回去家里了,虽然他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没有见到爷爷奶奶了,虽然他是一个已经淡化了所有情感的变态的猎手,但是他对爷爷奶奶的那份思念还是不会抹去的,同时他又终归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杀人犯,一颗躁动的心在他的体内跳动着,使他的整个躯体无法得到安宁,直到有一天这颗心脱去浮躁或是不再跳动了,对于梁超来说,也就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晨风又一次驱散了黎晓的雾霭,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片的蛙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鸟虫的天籁般的唏嘘声里,偶尔会有几声像似乌鸦的尖锐刺耳的长鸣,穿透清凉的空气,在村子的上空回荡着。露水打湿了村子里的每一条小径,农舍,还有一株株高高大大的榕树的枝叶,它的根系如此的发达,而且总是喜欢长在地表,好像似害怕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似的。

      在村子的最西头,靠近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上,有两间破旧的宅子,倚着河岸相向而建,宅子由于年久失修,显得破旧不堪,已经开始腐烂的椽檐胡乱的从四周支出来,这里就是梁超和爷爷奶奶的家。

      宅子门旁的一株很老的榕树下,曾经是梁超与那头紫黑色的老水牛一起乘凉的地方,密布着榕树那苍老的根系的地面上,零乱的倒放着两个空空的啤酒和一只褐色的农药瓶,剩下半瓶农药从倒放在像似老人手臂上跳起的青筋一样的榕树根络上正点滴的从瓶口流出,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掺杂着作呕的酒气弥漫在这一小块范围的空气中。还有几只刚刚吸过不久但都是只吸了一点点的长长的烟屁股,零星的洒落在空的啤酒和农药瓶的旁边,上面已经被湿漉漉的露水浸湿。

      在凹陷的榕树根自然长成的一个深窝里面,正是双目紧闭嘴角流着呕物的梁超斜窝在老榕树下面的的凹凹里,两只手紧紧的握着身旁粗实的树根,好似恐怕有人把他从里面拉出去似得,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的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了,人们所见到的,就只剩下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一件东西,那是一具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空空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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