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差异、流言、估值
车在广业大厦下面停下,我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庄刃……”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里面没多少钱,就一万五,对你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好歹应个急。”我看着他,“密码是123456。”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接过银行卡,“这密码跟没设一样,果然像……”他看着我,“你知道胥克的密码吗?”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眉角微微上扬,“654321。”他笑道,“那家伙还搬出一套说辞:人很复杂,密码越是简单,越是出人意料。”
“像是他会说的话。”我笑道,“但我就是懒得记,现代生活哪哪都需要密码,我总是记不住。”
他看着我,眼睛里透出一道光,仿佛能把你看透,既熟悉又陌生。
2022年第一天,他带我逛完武侯祠,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聊到胥克。他说:你们很像,在一些事情上会有同样的看法,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很多时候背后的原因却不一样。
他说得对。我的密码简单是为了自己方便好记,胥克密码简单还考虑了偷盗者的惯性心理(密码往往复杂),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设得简单)的计策。
“才刚工作几个月,把钱给我,你怎么办?”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我不傻,留了生活费的。”我推开车门,“好了,我去上课了,开车小心。”我对他挥手再见。
“六点来接你。”他最后喊道。
刘思虽然被抓,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还是让他变得谨小慎微。
走进办公楼,我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转向我,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我跟他们并不熟,每周一次来这里上课,也就来了三四次而已,见面顶多打个招呼。我想可能和热搜有关,照片上的女子虽然没有露出正脸,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来跟我的发型和身形很像。
我再次从议论声中听到了“燃冬”两个字。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在铺天盖地的解读中,也被迫理解了它的意思。说实话,这两个字戳中了我内心最隐晦的角落。
我对她们视若无睹,径直去打印资料。袁甸文正好在打印机那里,看到我过来,很热情地同我打招呼:“廉纯,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点头微笑,“没事,谢谢你。”
他笑呵呵的,“午饭没约成,晚上一起吃吧!”
我犹豫了两秒,对他点点头。
我给庄刃发微信,告诉他不用来接我。
张章踩着点进来教室,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今年刚上高一,热爱文学,思想深刻,但反叛学校的语文教学机制。平时倒是很乐意同我交流。
经过询问,才得知他正被流言蜚语困扰。原因是他和隔壁班一个女孩子走得比较近,班里同学都在传他们两个的闲话,说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他苦恼道,“我们就是会一起吃饭,在操场散步,聊聊最近读的书之类的。”
“人很容易被表象迷惑。如果是你,看到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聊天,你会有同样的想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但是……”
“我知道你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友谊,但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误读。”我严肃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我行我素,不管不顾,但要顶得住流言蜚语,还要承担可能会被校方谈话甚至叫家长的风险。”
他丧着脸,“第二呢?”
“转换策略,去除表象,保留实质。”
他一头雾水,“老师,说人话。”
我笑笑,“你们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思想交流,对吧?”
他点点头。
“那思想交流就是实质,它不一定非要通过吃饭、散步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方式来实现,还可以通过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他问道。
“写信。”我看着他,“我说的写信不是微信QQ聊天,是那种有内容有思考的长信,你懂吗?”
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只能写信吗?”
“你喜欢她,对吗?所以还想见她。”
他脸红了,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真希望这段感情是你们学习成长路上的动力,而不是阻碍。”我叹了一口气,“为了你们好,在学校不要刻意见,这样会带来困扰。周末可以见,但最好让家长知道。”
他露出为难的样子,“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不要硬来,商量着来,告诉他们,你们只是在一起学习交流,或者做一个约定:证明你们在一起会让彼此变得更好。”
……
我们聊了大半个小时,他的状态有所恢复,笑容重又挂在脸上。他还想继续往下聊,被我打断上课。
“上次讲到小说情节,那么情节手法有哪些呢?”
……
下课的时候,张章临走前说了句我没太听懂话:“老师,你脖子上的丝巾有点怪。”
我拿出手机照了照,哪里怪嘛?挺好。
袁甸文已经等在前台,我们一起朝电梯走去。
“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是赔罪了。”我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按下F1键。
我们去了校区附近的商业街,吃烤匠。伴随着浓浓的烤鱼香味,我随口对他讲了张章的事情。
袁甸文放下筷子,“感情问题不能一概而论。关键要知道他们两个的各自状态,听你讲男孩是个有分寸的人,不大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不知道女孩怎么想。”
“吃饭、散步、聊天都没有拒绝,想来也是喜欢张章的。难办呀,少年心性,能不影响学习吗?”我无奈地喝了一口水。
“廉纯,你还好吗?”袁甸文突然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就是担心你,流言蜚语害人不浅。”
我知道瞒不住了,没再否认。
“我真的没事,熟人社会,流言蜚语确实很容易给人带来伤害和困扰,就像张章。但是陌生人社会,那些东西根本伤害不了我,我不在乎。”
他笑笑,端起饮料,“敬不在乎!”
庄刃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在附近办事,问我回去没有,我说还在吃饭。
吃完饭,我和袁甸文挥手告别,去找庄刃。他在车里看资料。我敲了敲车窗,他把门锁打开,我拉开车门进去。
“又是那个家伙,袁……”他看着远处,想了半天,“袁什么来着?”
“什么那个家伙,袁甸文,我怎么感觉你对人家貌似不是很友善。”
“没有,哪有?”他盯着远处走向地铁的身影,“就是觉得他对你图谋不轨。”
“别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同事。”我拉过安全带,随口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房屋价值评估报告。”他把文件合上,“650万,还算合理,比我预期还高几十万。上面特别提到湖景房,看来地理位置确实很重要。”
“差的还多吗?”我继续问。
“不多。”他看着我,“别担心,everything will be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