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村庄——留？不留？

翌日早晨，罗玉叫来二儿子，她用浑浊的左眼瞧着他。

她的右眼多年前因干农活儿被树枝刺伤，及时找到邻居张院长医治。这位张姓医生是本乡卫生院院长，方圆十里的村庄谁身体抱恙都来找张院长医治，乡亲们都知道胡家老院子住着一个张院长。

在张院长的医治下，罗玉的眼伤越来越严重，甚至有感染的迹象。胡正文看着母亲眼伤没有好转，心里十分焦急。常常凌晨三四点起床到五公里外的一位名中医处帮母亲买药，一来一回得两小时左右。药拿回来后，再挑着篓子去鸡公嘴山上挑煤到镇上卖，除掉本钱，也就挣点苦力钱。挣得的钱又去帮母亲买药。在他的努力下，罗玉的右眼总算没有继续恶化，只是再也看不见了。

罗玉右眼上眼皮跟下眼皮搭在一起，永远的关上了这扇窗户。眼角时不时流出泪水和白色分泌物，却毫不自知。

她对站在面前的胡正文说：“生了个妹仔？”胡正文点点头，应到：“是呀，生了一个妹仔。”眼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罗玉说：“送了吧。”胡正文低着头，轻轻道：“送给谁？谁要？”罗玉略略思索后，说：“送给你二伯家的大儿子，就是你堂兄。他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个一男半女。自家兄弟的孩子送给他们，肯定高兴。”

胡正文看了母亲一眼，别过头去。罗玉继续说道：“现在每家只能生一个，你要不送的话，就没有机会再生一个了。难道你就指着这个闺女给你养老？”

胡正文还是不说话。罗玉道：“我只是叫你送掉，又不是叫你了结了她。周家院子那媳妇儿，生了两个妹仔，生第三个还是妹仔。屋头都罚得没钱了，养的两头猪都被赶走作了罚款。老三一生下来就用剪刀了结了。现在肚子里又怀上一个，也不知是男是女。”

胡正文的父亲胡二癞吧嗒吧嗒抽着叶子烟，他将烟杆子朝磨盘边缘敲了敲，烟灰应声飘落在地。他看了一眼右耳房门口，说道：“你母亲说得对，即便送出去也是一家人。”

胡正文在堂屋门口直坐到太阳升起，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朝屋内走去。

……

田芬抓起手边的枕头朝胡正文用力扔过去，并大声骂道：“我自己生的，儿子闺女老子都要自己养着！管他妈送谁，老子的就不送！”

这雷霆般的声音，胡正文一家老老少少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哥胡正吉对媳妇儿付菊说道：“老二娶了他妈个母老虎！”罗玉看着胡二癞，悠悠地说道：“二娃子要在他婆娘胯下过日子了。”

田芬看着床上蠕动着的红彤彤的婴儿，上一秒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当妈了，这一秒就母爱爆棚：谁都不能碰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