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最后的净土》‖没有人去过我们要去的地方
现在是光线很好的清晨。天空清澈高远,云还没有一点踪迹。尼克跟妹妹在一起,觉得真是愉快。他心想:不管将来是怎样的结果,眼下我们还是应该开开心心地过。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只有当下的今天才能作数。只要天还没黑,就还是今天,到了明天,就是又一个今天了。这一辈子来他懂得的道理,就数这一条最重要了。
以上这段话出自海明威的《最后的净土》,是故事主人公尼克在特殊时期的心理活动。乍看起来,是对自己积极的激励,甚或有种阳光心态;但其中却也包含着鲜明的情绪的低落与无可奈何。而且,就初次读这段话的人来说,不能想到这是出自一个孩子,因为他是用“这一辈子”来作结自己当时的处境的。
但这确实是讲述的有关孩子的故事。故事中,作者没有指名尼克的具体年龄,只提起过与他在一起“逃亡”的妹妹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不过,尼克没成年却是肯定的,因为那渔猎监察员要将他送入教养院,而非监狱。
《最后的净土》是海明威没有写完的故事,取材于他个人的亲身经历,确切地说,在他的中学时代曾有一次违法打猎遭监察员追捕,因为那段经历一直盘亘脑海挥之不去便有了眼下这个故事。当然,故事仅是故事。这也就验证了那句“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故而在这里,我们不谈中学时代的海明威,只说尼克·亚当斯。
尼克故事的微妙之处在于,本来他身居劣势,属犯错方,却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在这里面,有成人的顽固与邪恶,有少年的幼稚和纯净。正因为这一点,惩罚变得无情无德,而作为一个孩子犯点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就像帕卡德先生对他说的那样——
你难免要做出些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小伙子,但也可以说是人生最美好的一部分。忏悔不忏悔,反正将来再去做思想斗争吧。……我也不希望你去干坏事,可是人活着总会干出这样那样的事来。做人不可说谎,不可偷盗。可说谎却是难免的。那你就得选出一些人,永远不要对他们撒谎。
相反,那两位不惜一切都要抓捕尼克的公职人员,却是名副其实的邪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