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养儿育女的工具(《拯救》11.3)
与萧晨离婚后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没有爱上任何人。
这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和萧晨离婚是不是一个错误? 我会不会这辈子都无法爱上他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留在这个婚姻里会不会对我来说好一点?
萧晨在离婚后与我所预料的完全一样,他恢复了有情有义的真面目。他时常打电话给我,询问女儿的情况,他每一个暑假都请求我带着女儿去他所在的城市探望他。
2004年的夏天,我带着八岁的女儿小美,再次应萧晨的邀请来到滨城,我们三人在我的房子里吃着晚饭。
“你我之间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是觉得你亲。”萧晨忽然这样说。
萧晨对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不由地心中暗爽。
饭后,萧晨道:“我在这里睡一会儿……” 他一副男主人模样,自说自话地躺到了家里的沙发上,一如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婚。
我看出他靠在沙发上是在佯装入睡,我不由暗忖:莫非他在等待我主动与他亲昵?
几年前,已经变心了的萧晨对我说:“你我离婚不离婚又有什么用?离婚不过是把老婆变成了情人,情人变成了老婆。”
这会儿,我看着佯装入睡的萧晨,不由地盘算着:在这场我和萧晨过去的情人、现在的妻子围绕萧晨的爱情之战中,我最终是否还有可能胜出?
三年前,我同意了萧晨的离婚请求。我知道不撕掉这张婚姻的纸,萧晨只能视我为觊觎他家产的对手,而撕掉了这张纸,我就成了萧晨的朱砂痣。我不仅是朱砂痣,我还是白月光。
离婚后,萧晨立即与情人韩雪成婚。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三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孩子。
莫非,我和萧晨之间还有一线希望?
我向苍天祷告,愿苍天不要赐给萧晨和韩雪一儿半女,让小美成为萧晨唯一的孩子。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向苍天祈求的是套紧我脖子上的枷锁。
我很惊讶面对装睡的萧晨我没有欲望,我对眼前这个让我魂飞梦绕、朝思暮想、痴情难改的男人竟然没有欲望。
是什么阻止了我的欲望?是谁阻断了我的欲望?
很多年后,我回想这一幕,才悟到:阻止我的是我在天上的父亲啊!
祂不忍祂的女儿就这样陷入泥潭、痛苦一生。
这个晚上,萧晨没有等到他也许在等的结果,他很晚才悻悻地走了,回到家中又被妻子韩雪检查拷问一番,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我和他共同的朋友,告诉了朋友他被妻子盘问的一幕,他让朋友代他来照看我和孩子,他说韩雪怀孕了,他不敢惹她生气,所以他只能在家陪韩雪。
听到朋友传来萧晨的话,我不由地怒火中烧,气急败坏。
萧晨,是你叫我带着孩子来看你,就这三天时间,你却不好好陪孩子,孩子要找你,你让我对她怎么说?
我怒火中烧、气急败坏的真实原因却是———韩雪怀孕了。
第二天晚上,萧晨打电话让我带着孩子去一家高档餐厅和他及一群朋友一起吃饭。
饭间,萧晨侃侃而谈,大讲特讲他最近又发了横财。大家捧着萧晨聊天,说出的话都让萧晨高兴,假如萧晨没忍住他的得意透露出一些股市机密,大家就可以跟着发财。萧晨听多了众人的吹捧就当了真,把吹捧当了真的萧晨显得特别愚蠢。以前的我常常会跟着萧晨一起愚蠢。
不过,这个晚上,我头脑清醒,我往往在受到萧晨伤害后头脑才会出现短暂的清醒,短暂清醒后又被金钱的浪潮卷入漩涡之中,在漩涡里再次失去清醒。
此时清醒的我心说:萧晨,你是如同爱迪生发明了电灯?还是如同比尔盖兹创立了微软?你是如同小扎建立了脸书?还是如同乔布斯制造了苹果?你不就是一个在股市里瞎折腾的人吗?就算你的成就堪比爱迪生、比尔盖兹、小扎、乔布斯,你也别指望我和另一个女子对你两女共侍一夫。
饭后萧晨又招呼大家去歌厅唱歌。
我唱了一首《情长路更长》,发泄对萧晨妻子怀孕的不满,这首歌的下面两句话把萧晨唱红了眼圈:
“一片真心,那堪你的无情
何处找寻梦中的身影……”
眼圈红红的萧晨起身唱了他最爱的一首歌《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快乐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
快乐起来的理由。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
是不是偶尔会想起我……”
我一直以为在这场爱情战役中,萧晨和韩雪是胜利者,我是失败者,但是,我没有想到,这首《把悲伤留给自己》是萧晨最终生命的写照。
第二天中午,我和小美正准备吃午饭,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将门推开半条缝,看见萧晨站在门口,他看着我,默默不语。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满面沧桑,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他折磨我后总是自己反被更深地折磨,这是因为他的良知不灭。
小美探出头看了一眼爸爸,立刻乖巧地躲进了卧室里。
萧晨走进了客厅,他随手关上了大门。
他忽然伸出了手,他向我走来,在一霎那间———在恍惚的一霎那间,他用张开的双手拥抱了我。
顷刻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离婚三年多,我孤单一人,拒绝接受新的感情,暗中祈求苍天让萧晨与韩雪无儿无女,我是在等待着这样的亲昵吗?我是在等待着这样的拥抱吗?我以放弃巨额财产协议离婚为代价,为的就是这一刻重新获得他的心吗?
但是,当这样的亲昵来自一个有妇之夫,当这样的拥抱来自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男人,我可能接受吗?
我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萧晨向前走了一步,再次伸出了他的手,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推开了他张开着的手,我的眼泪"哗哗"而下,我哽咽道:“这还有什么用?这还有什么用?!”
萧晨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叹息道:“我非常痛苦! 你知道吗?当你痛苦的时候,我无法不痛苦!”
我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无法止息。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陪着孩子?一年之中不过就是这三天,这三天你就不能全心全意和我们在一起吗?” 我道,语气中充满了心酸和委屈。
我好像是在说孩子,但是,我真实的期盼是要萧晨在这三天里属于我。
“你……你不会就满足这三天的,” 一语道破天机,萧晨直言道:“你最终会想着要把一切都夺回来。”
我在萧晨的话语中战栗,我惊讶得半天合不上我的嘴巴。
他什么都明白,他知道我依旧在苦苦等待,他知道我依旧不肯放手,我在心灵深处不为他人所知甚至不为自己所知地在等候,我企图再次得到这个早已不属于我的男人。
我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拥有祖辈妇女从一而终的基因,所以过于执着?
是因为萧晨以成功获得了世俗世界的喝彩,我追随这世俗世界不肯放弃它所衡定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不肯承认她的失败?是一个懦弱的女人不敢开始她的新生?
“我无法看着你就过这样的日子!”萧晨道,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本来,我可以骗你一辈子,但是,我不忍心骗你一辈子!”
他低下头,思量了一会儿,喃喃道:“你……你去给自己找一个男人吧,你真的好好地去给自己找一个男人吧。” 他说。
他无力地垂下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你希望看见我再婚吗?” 我在泪眼中望着萧晨说,我视萧晨为我的主子,我实际上是在以一个丫鬟的姿态征求一个主人对他的奴仆去向的首肯。
“不,” 萧晨思考再三,沉吟道:“我不希望你再婚,假如你再婚,我看孩子就不方便了。”
我在眼泪中凄楚一笑:萧晨,我对于你这世最大的意义还是在于我是你女儿的母亲,我对于你情感最大的慰藉还是在于我甘愿牺牲自己一生做你养儿育女的工具,我今生可以为你提供的最大利益还是在于我牺牲自己所有的情感和女性需要成全你拥有女儿的意愿。
不!我不是你养育儿女的工具,我是一个女人,我唯有成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女人,我才可能很好地履行我作为母亲的责任,我才可能带出一个幸福快乐的女儿。
我要走出这迷局,但是,我怎样才能走出这迷局?
什么样的男人用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将我拉出这迷局?
我向上帝祈祷,给我一个男人,拉我挣脱出泥潭。
在我这样祷告的六个月之后,在2005年的3月,石健出现在我的生命中。